然后沿着廊道走回了屋里。
他没有回头看偏院的方向。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好。
他躺在榻上听见雨声还在窗纸外面响着,落了一整夜,
从密到疏又从疏到密,像是有人在慢慢拧着一根永远拧不到头的绳子。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一幅画面,
大兴宫的廊下站着一个穿素色衣裳的人,腕上戴着一串玉珠,面朝他站着。
他走过去,走到能看清她面容的距离时,
她的脸还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洇开的墨,轮廓在但细节不分明。
他想伸手去碰一下她的衣袖,手伸出去了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他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雨还在下着。
第二天他启程回京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总管府门外的马已经备好了,随行的侍从牵着马站在晨雾里,
马蹄在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上不安地踏着,打着响鼻。
杨广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
偏院的廊柱旁边站着一个灰布短褐的人,手里没有拿工具,就站在那里,面朝侧门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一道被晨雾和雨水笼罩的院子对视了一眼。
杨广看了他几息,然后转回头翻身上了马。
他勒住马缰的时候马在原地踏了一步又稳住了。
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灰布短褐的肩膀被晨雾打湿了一层。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不高,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上:
“我要回大兴了。”
那个人在偏院的廊柱旁边站着,听了这句话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退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应了一句:
“我知道。”
杨广没有接话。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沿着侧门外的巷子走了出去,
马蹄踩在湿漉漉的青砖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随从在后面跟上来了,脚步声和马蹄声叠在一起,沿着巷子往城北的方向延伸出去。
杨广骑在马上走出了巷口,在巷口转弯的时候他偏头往身后的总管府方向看了一眼。
晨雾已经漫起来了,把那座院子的屋顶和墙头都拢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偏院廊下的那个人已经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