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凹槽,凉的、光滑的,
在雨水里像是被润过之后更深了一些。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根水线在凹槽里缓缓地移动着。
他听见了后院深处传来的声响。
细细的,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院子安静得只剩雨水的声音,那道声响就被放大了。
笃,笃,笃,
像什么人在拿木锤慢慢敲着榫头,一下一下的,间隔均匀。
他偏头看过去。
偏院的廊道尽头,一个人蹲在一间屋子门口的暗影里,
面前敞着一只工具箱,手里攥着一把锤子。
那个人低着头在修一只衣柜的合页,合页的铜片松了,
他正在换一副新的。
雨水从廊檐边缘滴落下来,在他的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棉袍下摆已经被溅湿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从边缘往上爬了大约两寸。
他没有抬头,那一声一声的敲击像是在雨幕里慢慢戳着一串小洞。
杨广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个人蹲在廊下修衣柜合页,
中间隔了大半个院子和一整个黄昏的雨。
日头正在往下落,雨云把光线压得越来越暗,
从灰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深灰。
偏院廊下的油灯还没有点起来,那人的轮廓在暗影里越来越模糊了,
只剩每一次举起锤子又落下去的那一小截手臂的剪影,
在白墙上投了一道晃动的影子。
他蹲在井台边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影子的起落,每一锤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会停一下,
像是让榫头完全吃进去了才提起下一锤。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跟换门轴、修水桶、换瓦片、修书架的时候一样,
不急不慢的,没有因为雨声大、天快黑了、或者有人在他不远处的院子里蹲着而改变节奏。
杨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了一下。
他扶着井台的边沿站直了,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