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了。
窗外的月光还在落着,
把那根楠木柱的影子从大殿基座一直拉到了工棚门口,长长的、窄窄的,
像一道被刻在地面上的深色线条,风吹不动。
。。。。。。
大业二年秋天,长安来的信使在江都总管府门前下了马。
信使是从大兴城一路骑过来的,马换了三匹,
到总管府门口的时候,第四匹马的嘴角已经泛了白沫。
信使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扶了一下马鞍才站稳。
门房迎上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用火漆封着的帛书,
火漆上压着大兴宫的内府印记。
他喘着粗气说了一句:
“皇后病重,召晋王回京。”
门房接过帛书转身往里跑了,脚步声在廊道里急促地远去。
杨广那天在书阁里。
他正在翻阅一部从南方收来的旧志书,纸页发黄发脆,
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窗外正下着雨,不大,是一整个秋天连绵不断的那种细密雨丝,
把院子里的石径和假山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听见廊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时的那种碎步,
是快的、乱的,踩在青砖上的声响重而密,像什么东西在追逐着。
他搁下书抬起头,门被推开了,管家站在门口,脸上是平时不常见的表情,
嘴角往下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手里攥着那卷帛书,递进来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殿下,长安来的,皇后病重。”
杨广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去接那卷帛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管家的指尖,
两个人的皮肤都是凉的。
他接过来拆开火漆,展开帛书看了一遍。
帛书上的字是他父亲亲笔写的,笔画比平时潦草一些,
收笔处有几道断续的痕迹,像是写着写着笔停了一下,又提起来续写的。
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