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边缘垂落的光影,覆着明晰利落又苍白的下颌。
连沈禾苒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心说这人是在假寐?养神?还是睡着了?
这么喧嚷的环境真能静得下心?
而他昨晚给宁安带走之后,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沈禾苒只觉这人分明一副十足散漫的架势,修长肩线却藏不住锋锐,像蛰伏隐忍的兽,有种不容侵犯的摄人压迫。
且因他的存在,周遭好似裹了层无形屏障。
连空气都被压得窒闷了几分。
以及,或许在场之人,人人皆各怀心绪。
心绪藏得住,气场却难以掩饰,无端一派难言的暗流,隐隐滞涩着弥散开来。
尤其姜姑娘来了,连别哲赫光、清松书墨都觉得这亭子不知为何,开始变得逼仄起来。
直到沈禾苒打破沉寂,“你们倒是闲情逸致,不去观赛、或者参赛吗?”
说到这个。
恰逢姜钰把旌旗随意擦在松柏缝隙里,在顾琅身边坐下来道,“急什么,苒姐姐,人太多了,等他们先上,指不定轮到最后,那白马就是我的!”
“哦?这么自信?”
“那可不!”小少年当即热情比划:“我先前去问过赛事规则了,今年不是往年那种轮流淘汰制,而是所有人只要愿意,都可上场去争夺一次,可今年这个难度很大,你知道什么是动靶吗?”
不愿扫弟弟兴致,姜娆捧着茶盏,也跟沈禾苒一样表现出极高兴致,配合问:“是会动的靶子吗?”
“不错,是会规律移动的靶子!但有三面,而且距离很远,须得在指定范围的红线之外,无论站着不动还是逐马去抢,都必须一次性三箭齐发,且每一箭都得正中红心,才能拿到彩头!”
沈禾苒“啊”了一声:“听上去好像很难”
“岂止是难,我太子堂哥你知道吧,自幼骑射可是闻名天下的大师教的,先前亲自下场,都只中了两箭,而且都在红心之外。”
“那那么难的话,你怎么”
“嘿嘿,我才不上场呢,我请我表哥帮我去夺!”
“”
正在落棋的顾琅头也未抬,啧了一声:“谁答应要帮你夺了,你不如给你表哥杀了,拿去换彩头胜算更大。”
这倒是真的。
箭术一术,看似简单,实则基础考验人的视觉、臂力、体力,对身体的操控能力和协调能力。而当靶动,人和马也动,再有竞争性质,便更考验参赛者的敏锐力、觉察力、预判力、耐心、和心理抗压能力。
如此能中靶心者,即便仅仅一支也可谓出类拔萃。
三支箭矢皆中靶心,那不要人命吗。
恰在此时,观赛席又一次爆发出阵阵喝彩,世家小姐们的香帕几乎挥成了五颜六色的绢海。
姜钰又一次奔过去看,问了礼官和裁判后奔回来耸肩摊手,“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是禁军统领贺大人,曾经的武状元嘛,倒是中了三面靶子,但也仅一支正中靶心,已是目前综合评分最高的了。”
然后小少年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却不似失望,而是在酝酿什么似的。
隐隐的,姜娆总觉得自己猜到了弟弟什么意图。
果然。
“阿姐,表哥肯定是不行了,根本指望不上,我能不能请未来姐夫帮我去夺?”
顾琅一听,果然,他还是被拉来作铺垫的?
瞬间脸都黑了。
谢渊听到此处,落子的修长指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