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赛席的左边,姜钰在席位后头,隔着人流挥舞着一面旌旗,时不时还跳起来一下,生怕阿姐看不见他。
姜娆看是看到了,但隔得太远,完全听不到弟弟嘴里在喊些什么。
当即拉着沈禾苒一道过去。
踩着已有隐隐暑气蒸腾的草地,绕过合围的观赛席,视野再度开阔起来。
“阿姐你终于来了,人太多了先不打挤,快过来歇歇荫凉一起吃茶,位置都帮你占好了!”
言罢,小少年拽着她的手腕便往前走。
天幕流云翻涌,和不少结伴扎堆,喁喁私语的世家小姐们擦身而过。姜娆抬眸朝远处望去,只见观赛席七丈开外,簇簇松柏冠影的掩应之下,有一处临时搭建的茶水长亭。
姜娆最先看到的是别哲、赫光,再就是清松、书墨。
“阿钰”
脚下微滞,少女柔软的裙裾被风鼓动。
恰逢不远处,别哲跟赫光也已经看到了她。
然而不待姜娆迟疑什么,姜钰眉飞色舞,自顾喜滋滋道:“我跟表哥都商量好了,让他去夺那匹雪马,他要是夺不下来,我就请姐夫去夺,反正那雪马我要定了……”
左右。
昙泗山狩猎大赛,再有两日便要结束了。
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又何必在乎有没有多见一面。
这就难受的话,往后对着谢大公子,岂不是不要活了。
所以姜宁安,别那么没出息。
别露怯,别在意,别泄露哪怕半分心绪。
如此这般,骄傲的小孔雀再度披着一身斑澜“羽衣”,任由自己被弟弟拖着迈入亭中,甚至弯眸带了笑意。
却不知为何,距离越近,昨晚那一巴掌下去,掌心已然散去的火辣辣的疼痛,越是再度牵扯至心口。
彼时的姜娆还不懂得,爱上一个人的开始,是注意力不会受理性控制。
不过是一朝生,一朝死,一朝喜,一朝悲。
无关他是好是坏,曾经动心便已经输了。
入目除去亭柱和头顶荫盖,四下并无任何遮挡。
却好似自有一派安然幽静,与身后演武场的喧嚣隔绝开来。
一张青龙木条案横跨亭中,其上摆置着宫人送来的茶水果点。北面正襟危坐着一名男子,神色温朗且悬腕撩袖,恰好落下一枚棋子。
乃是谢渊。
“宁安来了。”
“夏日天热,坐下歇歇吧。”
“清松书墨,去给宁安和沈姑娘摆茶置水。”
和姜娆一样,谢渊整个人与寻常无异,声线低磁沉静,将一切心绪都藏得极好,即便此前与弟弟有过诸多骇人心惊的交流。
南面坐着的,则是白衣玉冠,莫名端得一本正经的顾琅。
不跷二郎腿,也不抖腿了。
心知表妹跟沈禾苒都来了,顾琅头也未抬,继续研究着案上棋局,黑白两子密密麻麻,呈胶着绞杀之势。
以及。
谢渊的身旁,还有一把并非空置的梨花木交椅。
椅上男人玄色曳撒,玉带封腰,领口交叠处隐现暗纹,袖襕金丝滚边,被风曳动,衬得腕骨愈发清瘦。
坐下时晃眼一瞥,姜娆恰好看到他左手手腕,不知为何缠着纱棉,伴麒麟扳指,在暗处折射出粼粼冷光。
他一条腿长长地伸着,靴尖抵着阶下青砖,另一条膝弯半曲,上半身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头是仰着的,脸上扣了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