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
子车奚看着变成缩小版自己的蜕皮蛇,被逗得呵笑出声。
蜕皮蛇之所以无法完美复刻子车奚,是因为她没有子车奚的记忆。蜕皮蛇没有接触过子车奚,只能靠着旁人记忆或者转述来扮演子车奚。这样的扮演当然漏洞百出,要不是凌蝶配合,子车奚又不经常外出,恐怕她在坤教就能被戳破。
子车奚带着轻蔑的笑声还没彻底消散在地下室,就见面前的蜕皮蛇眼内一凝。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那是高阶修真者对低阶修真者绝对的压制力。
恐怖的威压下,蜕皮蛇还在警惕。她警惕着面前的小家伙是真正的子车奚,警惕她大妖装嫩。
子车奚一动没动。她感受着蜕皮蛇慢慢加压,一步步靠近她。蜕皮蛇抬起手,意图将手放到她额头前。揣测归揣测,胆大还是胆大。
蜕皮蛇:“就像这样。”
光洁白皙的小手覆到子车奚额头。自己一样外貌的家伙碰触自己,子车奚还是没动。蜕皮蛇眼内犹疑更深,话里还是那样说着:“你一点不挣扎?”
子车奚舔了舔牙尖。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在暗中碎裂。她身为筑基的灵气只够维持表面上无碍。整个冒牌货肯定没有大乘期,而不管是元婴还是化神……那也不是现在耗损的自己可以匹敌的。
压下喉间的血,子车奚用孩童稚嫩的嗓音,用成年人泰然的姿态对峙:“我是在想你的事。”
蜕皮蛇眯细眼:“我的事?”
子车奚注意到了蜕皮蛇这个小小的独属于冒牌货的习惯。她继续说:“你装作子车奚老祖,又装作我,完成了凌蝶一时的任务,然后呢?”
她仿佛成了蜕皮蛇那一派,替面前蜕皮蛇考虑起未来:“你会选择在某一天假死撤离,会继续做你的散修。还是会被大门大派的待遇所诱惑?”
坤教和昆仑都有无数隐形待遇,是散修或者小门派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因为足够多数量的弟子,才能将很多民间任务完成,才能得到足够多利益,才能供给门内大众。
子车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欺骗没有任何作用。你一旦被发现就会面临死亡。你刚才似真似假交代了很多,把凌蝶隐秘的事都透露出来,降低我的戒备。实际上你有很多逃生的小妙招,到现在还在防备着我,哪怕我只有筑基期。因为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真正的子车奚,怕的是子车奚和凌蝶背后的坤教。”
“你说你在生意场上很讲信用。讲的是一手交钱,一手做事。而你做事途中卖掉雇主,也算是做完了事。因为你知道,你透露那么多,也不怕凌蝶报复你。她做错的事不止一件,你有着她的把柄。”
她看着是十岁少女,说出这些话时,比蜕皮蛇更像是会蛊惑人心的骗子蛇。
这一切不过是子车奚向池胥学的,学他最爱干的事,将人心剖开来分析。
蜕皮蛇懒得再多说话了。她是爱逞口舌之快,也明白一个道理:话多必自毙。她手上的力量加大,运转灵气侵蚀向面前小奚。这小崽子真是自以为是!以为能多懂自己吗?
她懂吗?她懂什么!
子车奚头微微后仰。巨量的灵气从额头灌入她脑中。这蜕皮蛇岂止是在搜记忆,分明是在搜魂。这骗子这一路上看似好说话,现在再瞧是手段阴狠,几乎可以和平陵镇的邪修相提并论。
靠得那么近,子车奚能窥见她瞳孔中的自己。眼神是那么……不屑复制品。
仿品永远是仿品,走不出来的仿品,才会有这么深重的自以为是。
子车奚很快不再坚持,朝着蜕皮蛇龇牙一笑。
蜕皮蛇被这个笑弄得心头又是一跳。刚跳完,她骇然发现自己伸出的手突然陷入小孩额头中。面前的小奚如同一潭泥,将她的手吞噬入体。蜕皮蛇心一狠,用左手在储物中摸出一把匕首,将自己陷进去的右手砍断。
蜕皮蛇往后退去。
子车奚额头的右手化为一段干硬蛇皮,被她排斥到地上。
壁虎断尾,蜕皮蛇断皮。好招式,可惜……
“我运气是真好。”子车奚不得不说,“刚在平陵镇发现的招式,在你这里稍微转化一下还是很好用。”她是所谓的水土双灵根,水和土混在一起,不就是沼泽污泥!
她全身融化,侵袭向面前的蜕皮蛇。她体内空空荡荡又如何。她境界不高了又如何。她本质上可以兼容到被庞然扩大的各种力量和躯体中,能将蜕皮蛇“吃”了。
蜕皮蛇气恼骂骂咧咧,扭头狂奔:“什么鬼东西。”
子车奚哪里管蜕皮蛇说的话。她轻快跑着跟上,很快就将蜕皮蛇整个融入自己身体中。现在的子车奚不再是昆仑弟子小奚模样。她是一条胖墩墩的幼年黑泥蛇。
她顾涌顾涌,挪动着身体,露出头上装饰外形的小牙齿,扯着蜕皮蛇往回。蜕皮蛇的境界在她体内飞速退化,从大乘期硬生跌到了元婴。
就说这世上哪那么多大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