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姮恍若无觉。
回家前和胡亥说拜拜,胡亥依依不舍地送她,让她一定要常进宫和他玩儿。
嬴政在后面有点没眼看,十七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孙女能玩到一块儿去不是问题,十七岁的儿子求五岁的孙女多和他玩儿,问题就有点大了。
罢了,终归是末子。
嬴政安慰自己:末子与安定公府的继承人交好,对他未来也有助益。看在他对姪女好的份上,他姐姐以后定能多提携他。
……不行,还是有点难受,宝贝孙女五岁已经可以熟练背诵诗、律、五经了,他男儿男孙里怎么一个这样的天才都没有!
回府后,嬴姮与母亲复述赵高与胡亥的话,末了点评道:“真奇怪,季叔叔在赵中车面前不像个公子,倒像个孩子。”
一旁的张良随意道:“不得罪赵高便好,他毕竟是近臣宠臣,也不必怕他。”
正说着话呢,侍从道西平侯拜访。
韩信现在每天都会来公府吃一顿饭,他是伦侯,刚开始来做客可以留宿,后面留宿就不好看,因此用饭行事大多在白日。
午饭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的,老二嬴緐(fán)刚吃饱奶,在婴儿摇篮里被乳母逗得哈哈笑。耳边清净后,她就是个快乐爱笑的小婴儿,很符合孩子父亲取的幼名‘陶陶’。
君子阳阳,君子陶陶。
快乐且美好,还与孩子母亲的幼名对上了。
韩信最近埋头苦读诗经,挑了好些寓意美好的叠字,准备给孩子当幼名。
嬴秧一边喝润喉的雪梨汤,一边写明天朝会要用的稿子,时不时和张良交流意见。
她说的道理,韩信都赞同,她演讲的辞句,韩信都觉得好听,但是要他给出意见……呃,他蹭去观察小阿狸,拿玩偶上下钓小阿狸玩儿,惹得她咯咯笑。
婴儿容易累,阿狸被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乳母把阿狸抱过来,嬴秧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让她去睡觉。
没了最好接近的小孩,韩信有点纠结要在这间房里干啥。
明公和张先生在写让他闻之生畏的稿子,他不赞同左相李斯‘焚百家书’的观点,但他的反对意见仅限于“这不对”“这不太好”“易生祸患”等态度表达,让他有理有据、长篇大论地写稿?他选择假装耳背。
王都尉在算安定公府各项慈善项目的账,世子拿着小算盘帮忙核算,韩信无聊,听了一会儿,指出有几条物料账目不对劲。
“怎么说?”王斐凝神问道。
韩信算惯了粮草,娴熟物价,说其中鲜鱼和木料的价格不对。
王斐让他坐下一起算。
二大一小提起笔开始算账,韩信算得极快,大大减轻王斐的工作压力。
项目具体执行有可靠的人管,但主家不懂账目和明细,可靠的人会慢慢变得不可靠,所以他们还是得受累。
圆桌那边岁月静好地算账,一直留心韩信处的嬴秧与张良相视一笑,低头改稿。
改完稿子,嬴秧由衷地说:“要是李师兄年轻些,我高低得在朝上打他一顿,焚书这种论调都出来了,气得浮丘大师兄和陈师兄要与他绝交。”
还没上过普通朝会的韩信很惊讶:“朝上能打架?”
“当然不能!”嬴秧耸耸肩,“我就这么一说,咱们大秦的臣子虽然武德充沛,那也只在战场上,朝会何等场面,岂能容人放肆。”
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朝会上群臣的议论、争辩、发言都是要提前汇报,得到批准才说的。
她明天的任务就是当着百官的面和左相李斯吵架,李斯的言论太离谱了,朝中大多都不赞同,但无人敢与这位‘诸男皆尚公主,诸女皆嫁公子’的宠臣左相试锋芒,他能升官受宠是因为他做事说话合皇帝心意,与左相唱反调很难说不是和皇帝唱反调。
反对焚书派的希望之光落在嬴秧头上,百官和名士们都送来稿子,各个都是人才,写的文章引经据典、骈四骊六,文章虽美,逻辑却老,口口声声都是‘圣人言’‘古人言’,一听就打不过李斯。
太初七年元月十五,新年假期过完后的第一个朝会开场,众臣鱼贯入宫。
嬴秧整了整衣襟,穿着鞋履上殿,她第一次怀孕以后,秦皇便赐予她剑履上殿和入朝不趋的特权,生完孩子后也只收回了“入朝不趋”,她如今照样可以佩剑穿鞋参加朝会,是群臣中独一份。
反对焚书派望着她从容的背影,以往是艳羡、酸涩、嫉妒,现在则是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上啊!安定公!全国士子的希望!
李由与左相派人有些担忧地凑过来,李斯很淡定。
不淡定不行啊,他对焚书又不是有什么执念,说到底这只是揣摩老板心意推出的政令意见而已,就算被骂被反驳回来,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他还真想听听传奇的安定公会用什么理由拉回皇帝陛下有所偏向的心。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应该是秧pk李斯焚书论的,信子硬是抢笔让我多写了一段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