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教人,阿兄到了时机,会明白该怎么做的。”嬴秧平静道。
分封必定导致叛乱,叛乱一生,后面的君主和朝廷百官一定会形成要弹压诸侯王的意识,到那时君臣的力量在对诸侯王的压制上才是一体的。
况且,“淳于博士之言并非无理。最拱卫嬴氏天下者,必是自己人。”
秦皇瞥她一眼,笑道:“他说你可辅弼嬴氏,也可成莒人灭鄫故事。”
“我还没儿子呢。”嬴秧轻松回答。
“怎么不等?”
“就算生出一个男儿,他能比阿姮强?她一岁会说话,两岁会背诗,三岁可以复述听过的任何一句话,对旁人说话的意图有所感悟,四岁阿姮已经会雅言、故六国语言和羌语。今年她将开始习武,冯师傅亲自带她。”
“怎么?”
“冯师傅说阿姮根骨上佳。”
孩子长到一定的年纪,开智了才会被系统列入粉丝名单,在此之前,嬴秧压根不知道自己生了个金光熠熠的天才。
“生育方面也不用担心,应该会随我的好体质。”
秦皇来了兴趣,“二娘呢?”
“太小了,看不出贤愚,只盼她能健康长大,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秦皇的地图很短,很快就露出小匕首,他凑近低声问道:“扶苏诸子,如何?”
嬴秧委婉道:“天家公孙,龙章凤姿。”
这话她曾经用来点评诸位兄弟,秦皇当时听着顺耳,颇觉高兴,现在回头看,发现不过是高级套话罢了。他“龙章凤姿”的儿子们个个平平无奇,那“龙章凤姿”的孙子们还能飞天不成?
秦皇看着女儿发呆,突然道:“世上当真没有长生不死的法子么?”
他不甘心:“若使寡人长寿,何有此讼!”
嬴秧默然良久。
秦皇不甘心,让她说话。
她长叹一声,面露悲伤道:“若使真有神灵,秧宁愿短寿三十年,换父亲长春。”
秦皇与左右悚动。
时人重神明之誓,她这句话在信神和不信之间横跳,叫听者不知如何应对,不敢深想。
秦皇再不甘心,女儿换命之说都逼出来了,他也只能作罢。
他叹了一口更长的气,丧丧地坐在原地发呆。
旁边的小厅,胡亥脑袋都快伸出二里地去,嬴姮写完又一张大字,淡定地完成作业。
赵高真心又虚伪地夸她:“世子定力十足,颇有安定公当年风采。”
嬴姮在家时被母亲告诫过要小心季叔胡亥和赵高,她顺势停笔,一脸感兴趣地缠着要赵高继续说。
“臣与安定公的缘分要从九年时说起……”赵高富有趣味的讲说把胡亥的注意力也拉了过来,十七岁的少年与五岁的孩童捧着脸听他讲。
只有那一年,赵高与安定公发生了直接的交集,所以他很快从小官小吏讲起对‘渭阳君’和她发明、新政、功劳的感受。
没有孩子能拒绝自己母亲成为传奇的故事,嬴姮双眼亮晶晶,拍着手让赵高继续说,还取下羊脂玉佩赏给赵高。
羊脂白玉的质感温润细腻,是赵高不敢明面上佩戴的好玉,他不卑不亢地谢恩,摩挲了一会儿,在安定公世子与公子胡亥下六博棋时,假装无意地说道:“此玉极好,却没有宫中印记呢。”
胡亥扔出骰子,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以阿姊的地位,什么好玉买不到?”
赵高道:“臣是觉得有些稀奇,此玉形似鹅卵,不方不端,亦非玉璧、玉珏等中原玉形。”
“噫?”胡亥把玉石拿到手里把玩,“形状像宫里小径上铺着的鹅卵石。”
赵高笑道:“看着像是羌人家中常摆设的‘白石’。”
胡亥疑惑地问‘白石’是什么,赵高讲解,胡亥恍然大悟,很恭敬亲近地谢谢老师的讲解。
转过头,胡亥朝姪女显摆起来,把赵高刚刚说的话大致复述一遍,嬴姮假装懵懂地点头,夸赞小叔叔懂得真多!真棒!
胡亥立刻美滋滋地笑起来。
赵高暗自心惊:五岁的安定公世子素有聪慧之名,她母亲对西羌了如指掌,她怎么会不知道‘白石’?她知道,还能忍住不说不炫耀,反过来捧十七岁小叔叔的场,这份城府有点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