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兹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又觉得一个路边小摊贩的脸必然会让他失望,不如留下一个浅淡的美妙想象更好。
于是他侧过身,让目光漫无边际地流淌,打量着节日庆典上其他形形色色的人。
伊莱莎把虎皮卷装进盒子里,递给眼前的男人,提醒他:“先生,您的蛋糕。”
她的声音是普通少女的悦耳,青春的声音总不会难听到哪里去——至少女孩是这样。
奥克兹转过头,随意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在帽子的阴影下并不算明亮,因为温暖的天气和不停的工作,少女的脸颊上带着两团红晕。除此之外,剩下其他的色彩就是她明亮的绿色眼睛,和鬓角露出来的几缕淡橙色碎发了。
挺好看的,像什么来着——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噢,拉斐尔前派,大概是这个名字吧?他想起了这个画派的几幅作品,但是画面和画家的名字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一个也看不清,它们随着游乐队伍的鼓声和欢笑声一起远去,飞向了天外。
他在轻微的晕眩里,争分夺秒地又看了几眼这个姑娘。
她的五官线条柔和,并不算是充满冲击力的美貌,她的色彩比秾丽古典的油画要淡一些,头发要淡一点,眼睛也要淡一点。
不是褪了色,而是无法描摹的、只能靠人眼记录的自然色彩。
比起美丽,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美好。美丽的面容自然常见,给人以美好感受的却不多。
汗水从额头留下,拂过颊侧,给奥克兹带来薄荷那近乎痛感的清凉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打包好的盒子,尽量用随口聊天的语气道:“人太多了,真够热的。”
伊莱莎眨眨眼,好心提示:“您顺着这条路往木偶戏台的方向走,在岔路口有一个摊子是卖柠檬水的。”
记者的声带绷紧了,“我想我可能是有点中暑了,我换了新的剃须膏,里面可能加了可疑的东西。”
该死的,他再次无声地骂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说了莫名其妙的蠢话。
他一定要换回原来的剃须膏!
伊莱莎善解人意地说:“您需要帮助吗,白兰地?苏打水?”
奥克兹摆摆手,问她:“我在这里歇一会儿,会影响到你们吗?”
如果我说会,你会麻溜地走开吗?
她在心里抬杠一般吐槽,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确认他没有突发疾病,或者精神上有点小问题,“当然不会,如果您需要帮助,请一定要叫我们。”
记者识趣地走到一旁,靠在栏杆边。虽然他很想一直观察这张奇怪的脸,但教养和身份使他克制住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想令人头痛的工作。
报道,庆典还能报道什么呢?
大使馆的舞会、欧洲王室的访客、俱乐部的夜晚、游行、阅兵、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感恩仪式、国宴的菜单、音乐会、帆船赛……这些陈词滥调的报道在每张发行的报纸都能读到,除此之外呢?
王室赦免的罪犯、苏格兰场没能解决的疑案、巡回审判法庭还未审理的案件?
这也太煞风景了,总编是绝对不会让他过稿的。
他心绪烦乱,恼人的工作让他迅速地把少女的脸庞抛在脑后,奥克兹按了下太阳穴,再次掏出手帕,擦掉脸上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