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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生活探索（第1页）

就着煤气灯的灯光，伊莱莎清点了一番食材。

墙边按桶堆放的面粉，卡莱尔太太拆出来了四分之一，用面粉袋分装好；近郊的小商贩送来的鸡蛋摆在麦秸编的垫子上，整齐排列着；糖、油、盐和玉米粉装在陶罐里，挨个摆在食品橱中；除此之外，在橱柜里占了一席之地的，还有杏仁粉和伊莱莎捣鼓半天的人工制天然染色剂。

马里波恩这间公寓的厨房没有跟食品储藏室相连，或者说公寓在建造之初就没有想过要设计这个部门。

考虑到住这种单身公寓的人既不可能像威斯敏斯特公爵一样有300多名仆人，也不可能落魄到亲自去厨房下厨，厨房落成之后，它更像是一个复合式杂物间，如果你愿意，管它叫贮藏室、刷子室、厨具室、灯具室、储煤室等任意一个名字都行。

城市的屋宅布局与乡下庄园式的建筑在布局上差异极大，伊莱莎在金思贝尔暂住时，就听闻过一件事，教区长的女仆在寓所里生下了一个私生子，并且把他藏在食品橱里整整七天都没有被发现。

事发之后，这个女仆竟然也没有被赶走，于是大家对这个私生子的生父议论纷纷。最后是老克莱尔牧师亲自出面，为这个孩子找了一户殷实可靠的收养人，把他送到了邻郡的海滨城市，事情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房子里单独开辟一个食品储藏室出来，主要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干净。

做甜品的一大好处就是不像正餐一样，需要时刻警惕食物的变质问题。

虽然公众和报纸一直投以过分关注的是食品添加问题，普遍的认知是，面包商会在面包里添加各种非法材料，至于是什么材料，你大可尽情想象。

比如斯摩莱特在他最有价值的《汉弗林·克林克》里面就尽情发挥了一番想象力，他把伦敦的面包称为一种糅合了豆面、白垩土、明矾、熟石膏，以及——骨灰的混合物。

伊莱莎对此作出的唯一评价是他一定没有进过厨房，用这一堆材料做出来的“面团”根本无法烤制。

就算烤出来了，但凡一个人舌头还健在，他也一定能尝出不对劲儿。

卡莱尔太太把食品柜锁上，伊莱莎顺手关掉煤气灯，灯罩上没有突出的黑色污渍。煤气公司在白天会减低管道的煤气浓度，直到晚上再突然恢复正常，浓度的剧烈变化反映到灯罩上，就是一大团顽固浓黑的煤灰，伊莱莎想，卡莱尔太太是个格外细心的人。

锁好房门，两把钥匙由她们俩分别保管，二人从地下室的台阶拾级而上，从昏暗的角落走到街道的平面上时，伊莱莎觉得像是走了一遍雅各梦里的天梯。

仲夏的伦敦，夜晚降临得更慢更晚，伊莱莎踩着暮色最后的尾巴回了骑士桥。

正是享用晚餐的时间，路边的小饭馆和高级饭店的杯盏声响得一样清脆，夜风送走了大都会白日的躁动，一众热火朝天的街头小吃里，只有烤土豆散发出的绵甜的香味称得上享受。

伊莱莎通常的夏日晚餐是杂拌晚宴剩下的蔬菜，这样的天气，吃烤肉和热气腾腾的主食过于考验她的入睡能力了。

“你吃的什么三明治，鱼糜、烤番茄和蘑菇——我以为你还是会吃一大捧草呢，莉兹？”凯莉躺在床上，好奇地探头去看室友的晚餐。

“嗯，事实上我本来是打算当一个夏季素食主义者的。但是去了一趟考文特花园之后，尤其是在下午，你会惊讶地发现，蔬菜里的老人竟然比伦敦所有的济贫院里的加起来还要多。”

伊莱莎无奈地叹气，她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贩卖花卉的区域了呢。显然，比起作食物用，下午贩卖的超龄蔬菜更适合拿去当盆栽。

她跟凯莉对视了一眼，顿了几秒，还是开口问：“怎么没有去跳舞？”

凯莉腰绷直，在床上弹了一下，又躺回了她的羽毛床垫上：“庆典快到了，班尼特避避风头——”

话是这么说，她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双手再合成一圈，慢慢变大。

伊莱莎诡异地理解了凯莉的意思，好吧，看来班尼特是钓到大鱼了，而她的室友被抛弃在老板的亲信之外。

也不知道是应该为她开心还是难过。

“桌子上有你的信。”凯莉提醒她，伊莱莎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三明治还剩下一半。

封闭的空间和几件相似的家具让她想起了下午在音乐厅遭遇的血腥事件，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受惊吓程度还算高，至少她从来没有被德伯维尔的尸体吓到过，回想起来甚至只觉得像是销毁了一个关键的游戏道具。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别人的血液，她就有点倒胃口。

放下三明治，把信封拆开，信纸上面是来自编辑的改稿建议，稿件没有随信退回。

伊莱莎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要求不多，只是希望对文章进行一些改动，首先要把约瑟夫对哥哥的嫉妒心理描写给删去，嗯，可以接受；老虎吃人的血腥描写也要删掉——她更建议把史密斯菲尔德肉市关掉；还有，虎皮卷的配方，不够奇幻，不够童话，要更神奇一点，但是不能过于神秘学……

总而言之是一些琐碎的建议，伊莱莎虽然一边读信一边在吐槽，但还是很诚实地摊开信纸，快速地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尊敬的编辑先生，我收到了您的建议，十分感激您对我文章提出的指导……反正随编辑去吧，只要能过稿就行。

凯莉好奇地问她：“你的稿子过了？”她从信封厚度能猜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