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烈几乎是把这个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温羽凡,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焦灼——那不是为自己焦灼,是为整个华夏代表团焦灼。
“我们华夏的人数,加上你,加上官方五人,足有四十人。四十人——相当于全部参赛选手的十分之一。”
他竖起四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仅一个国家就占据十分之一,你觉得其他国家会怎么看?会怎么想?”
温羽凡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孔烈显然还没说完。
果然——
“据我们赛前掌握的情报,已经有很多国家暗中通了气。”孔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沙砾,“他们打算合力对付我们华夏选手。联合绞杀,先把我们的人淘汰出局,再分赃。”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可我们华夏选手内部呢?”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无奈。
“依然是——各自为战。”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了潮湿的夜风里。
“少林的人独来独往,武当的人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峨眉的素心师太封山五年刚出来,性子比以前更孤了,华山那三个老头子更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连个重视的态度都没有,还穿着花衬衫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吐出来。
“如此一来——好事,也就成了坏事。”
密林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一只异兽在黑暗中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音被密林层层过滤之后传到两人耳边,已经变成了一阵模糊的嗡鸣,像大地在打鼾。
温羽凡站在碎裂的岩石残骸旁边,天星剑的剑尖搁在一块碎石上,银色纹路无声流转。
他听完了孔烈的话,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既没有被说服的动容,也没有不以为然的不屑。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
“确实。”
他承认孔烈的判断。
华夏四十人,占十分之一,内部各自为战,外部合围绞杀——这确实是个问题。
孔烈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温羽凡语气中那一丝松动——哪怕只是两个字,也比他预想中的冷脸要好得多。
“所以……”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距离温羽凡只剩三步之遥,声音里多了一层近乎恳切的郑重,“我想请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在温羽凡脸上,一字一句。
“不止你。还要将其他华夏武者也团结起来。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还有我们官方的五个人。只要我们能拧成一股绳——”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此战,我们必胜。”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个军人、一个宗师、一个身负国家使命的男人全部的诚意和决心。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孔烈的脸上,将他颧骨上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分明——那是某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缝了七针,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横亘在他的面颊上,像一枚勋章。
温羽凡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永定河桥上被自己一拳打飞、撞碎了石狮子、吐了血的男人。
看着这个明知自己不是对手、却依然挡在桥中央、说“我孔烈站在这里,你就绕不过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