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里那些柔软的东西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像淬过冰的钢铁一样的光。
他的右手从剑匣上移开,握住了座椅的扶手。
指节微微收紧。
运输机在无声地飞行,银灰色的机身穿过赤道的夜空,朝着东南方向——朝着维他岛——以每分钟四海里的速度推进。
舱壁上的引导灯带闪了一下。
那是一个信号——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分钟。
温羽凡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剑匣。
然后他伸出手,“咔”的一声,打开了剑匣的锁扣。
钛合金箱盖弹开。
乌银色的剑身静静地躺在缓冲层中间,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星轨般精密而繁复,在淡蓝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天星剑。
温羽凡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的触感冰凉而熟悉,和记忆中每一次握住它时的感觉重叠在一起——但比原来重了一些。
多出来的,是三百六十片刃片的重量,是惊蛰小半年心血的重量,也是他自己这几年来所有失去与重获的重量。
他将天星剑从剑匣中取出,握在手中。
剑身嗡鸣了一声——极轻,极短,像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运输机的舱门开始缓缓打开。
赤道的夜风从舱外灌进来,裹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热带岛屿的草木气息,吹动温羽凡黑色风衣的衣摆,也吹动了他花白的鬓角。
他站起身。
风衣的下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天星剑握在右手,剑尖斜指地面,银色的纹路在夜风中流转如河。
维他岛上没有灯光,整个岛屿漆黑一片。
但温羽凡的灵视捕捉到了维他岛的轮廓——自吸收了那只厉鬼和部分鬼将的怨念能量,又加上养魂炉的滋养,他灵视的覆盖范围已经已经扩大到了半径一千米。
热带密林从海岸线向内陆铺展开去,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在太平洋中的巨兽。
温羽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骨子里的东西在苏醒。
睚眦的血脉,在叫嚣。
修罗道的战意,在翻涌。
他抬起眼,新生的瞳孔里倒映着维他岛那片黑色的密林,和密林深处那些等待着他的、未知的、致命的一切。
四十一亿人在屏幕前看着。
但他看不见那些屏幕。
他只看见前方。
只看见那座岛。
只看见那条——通往京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