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山风卷过城池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位“昭武”皇帝的终局,奏响一曲无声的、凛冽的哀歌。
陈彦的遗体被收敛得很简单,但足够庄重。
几名最老成的亲兵用温水仔细擦拭了他颈间的血污,伤口用白帛层层裹好,再戴上翼善冠,遮去大半痕迹。
他就被安置在东临城州衙大堂上,一盏长明灯在头边静静燃着。帐帘放下了一半,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处理这一切时,所有人都沉默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悲伤太重了,反而压不出眼泪,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邰司站在帐外,看着亲兵们进进出出,最后一切归于寂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窝深陷,颧骨显得更高了,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他裹了裹身上披风,对守在帐口的亲兵队长低声道:“看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也不得喧哗。”
“是,大帅。”队长声音嘶哑,重重抱拳。
邰司点点头,转身走向议事堂。脚步有些沉,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大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安平、皮先令坐在左侧,赵义德、王崇缩在右侧下首,还有十几个重要的营指挥使、副将,分坐两旁。炭火烧得比平时旺,但帐内依旧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眼睛红着,或是盯着地面,或是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没人说话,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
邰司走进来,在主位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看到的人,有的微微挺直背脊,有的将头埋得更低。
良久,邰司才用他那沙哑得厉害的声音说道:“都看到了?”
众人无声地点点头。
“陛下……以身殉国了。”邰司说出这几个字,喉咙像被砂石磨过,“他留了话。”
他示意了一下案上那张盖着鲜红玺印的素笺,但没有传阅的意思。那上面的内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心照不宣即可。
帐内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抽泣,很快又消失了。
更多的是沉重的叹息。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邰司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哭,救不了我们,也救不了跟着我们的这几万兄弟。”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摆在眼前的,就两条路。一,继续往北,去北海。”
他说得很慢,“粮,最多还能撑五天,还得是勒紧裤腰带,杀马充饥。后面,洛军不会放过我们,丹罗……蒋衍那些人,也未必愿意看到我们这支数万大军活着离开。前有苦寒绝地,后有追兵虎狼。这条路走下去,能到北海的,十个人里不知道能不能剩下一个。到了之后呢?吃什么?用什么?靠什么立足?”
他每问一句,帐内的空气就冷一分。将领们脸色更加难看,这些都是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敢细想的事实。
“第二条路,”邰司目光锐利起来,“罢兵,谈。”
这两个字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激起了一圈涟漪。有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人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
“谈?跟谁谈?”安平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跟丹罗城里……那帮子?”他终究没说出“逆贼”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排斥显而易见。
“不然呢?”邰司看向他,“跟洛人谈?安将军,我们现在有什么本钱跟洛人谈?他们是胜者,我们是败军。无条件投降,或许能保命,但之后呢?为奴为囚?还是被分散打乱,填了边塞的沟壑?”
安平不说话了,只是胸膛起伏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跟丹罗谈,我们至少还有一点东西可以谈。”邰司的目光转向赵义德和王崇,又扫过其他人,“我们是东牟的军队,是昭武皇帝的军队。现在丹罗坐上那个位置的,是陛下的七叔。他姓陈。”
他强调了一下“姓陈”两个字。
“陛下殉国,国不可一日无君。陈式殿下被迎出来,不管背后是谁的主意,他现在就是东牟法理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邰司的话条理清晰,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去跟他谈,不是投降叛贼,是……是向新皇输诚,是延续东牟的国祚。”
这个说法,让许多人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是的,如果陈式是皇帝,那么他们就不是叛徒,只是换了效忠对象,虽然这个转换过程极其痛苦和尴尬。
“怎么谈?”皮先令沉声问道,他年纪稍长,向来稳重,“空着手去?还是带着这五万饥肠辘辘、军心涣散的兵去?新皇背后的蒋相,会怎么看待我们?”
“这就是关键。”邰司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案上,“我们不能空手去,也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去。我们得带着我们的条件去。”
“条件?”赵义德忍不住出声,声音有些发虚,“我们……败军之将,还有条件?”
“有。”邰司斩钉截铁,“而且,必须有三条。少一条,这谈判就不用谈了,咱们宁可现在就散伙,各自带着还能信得过的兄弟,钻山沟、当流寇,也好过被人卸磨杀驴。”
他这话说得狠,帐内气氛又是一紧。
喜欢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请大家收藏:()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