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站在舰首,不顾流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悲愤欲绝的李家残部,看着钟江的旗帜,听着那穿透炮火的呼喊,又望向周围海面上越来越多的洛军战舰和己方不断沉没的友舰,那股决死的气焰,终于渐渐被无尽的悲凉与现实的冰冷所覆盖。
炮声,零星停了下来。
海风卷着硝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最终,残余的约七十艘伤痕累累的李家心腹战舰,在失去了主帅、退路已绝、同袍劝谏下,缓缓降下了战旗。
他们放弃了抵抗,任由洛军小船靠近、接舷。
至此,镇海府水师主力,李磐直属的二百艘核心战船,一百三十艘沉没,七十艘最终停战。
而大洛青州水师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参战的一百五十艘新老战船,损失过半,同样元气大伤。
这场纯粹为“尽忠”与“正名”而发起的自杀式进攻,如同夜空中最惨烈的一道流星,划破了东牟覆灭前夜的黑暗。
……
陈彦气急晕厥后,经随行的太医诊治后,很快苏醒了过来。
然后就一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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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未动过,直到已近次日中午,房外天光已有些刺眼。
他喉咙干得发疼,让内侍给倒了水进来。内侍颤巍巍地捧来温水,他喝了几口,推开,突然站了起来。
“陛下!”内侍想扶,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邰司回来了吗?”他声音沙哑,但很稳。
“邰帅和各军将领都回来了,一直在外头候着。”
“让他们进来,能喘气的,都叫来。”
将领们很快聚拢在房间里。
气氛沉闷得吓人,没人敢先开口,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都听好了。”陈彦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肩头都是一紧,“丹罗的事,是蒋衍老贼和陈式那个懦夫作乱。朕,还是东牟的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强作坚定,更多的是茫然。
陈彦看向军需官:“粮草还能撑几日?”
军需官哆嗦着报了个数:“省、省着用,最多……七日。”
“够了。”陈彦打断他,“传令下去,今夜开始,全军分批,向东北方向转移。不走大路,走山道。目标,北海州。”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邰司猛地抬头:“陛下!北海苦寒,地广人稀,补给……”
“朕知道。”陈彦看过来,眼神平静得可怕,“去了北海,才有活路。在这里,就是等死。洛军和丹罗的逆贼,都以为朕会死磕,或向东突围前往镇海府。朕偏要向北。”
他看向安平和皮先令:“安平,你部为前锋,清理道路,探查敌情。皮先令,你部断后,阻滞可能追击的洛军。邰司统筹中军。赵义德、王崇——”
那两人浑身一抖。
“你们熟悉梅林山地形,带本部人马,分散成小队,在山里跟洛军继续周旋,吸引他们注意力。记住,是周旋,不是死战。拖住他们,就是大功。”
这几乎是把赵、王两部当成了弃子,用来掩护主力转移。两人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抱拳的手都在抖:“末将……领命。”
陈彦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恐惧,继续道:“到了北海,依托山林地利,重振旗鼓。洛军战线拉长,补给困难,丹罗那帮逆贼根基未稳,只要我们撑过这个春天……”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这是一条无比艰难、希望渺茫的路,但至少,听起来像是一条“路”。帐内死寂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点点。绝境中的人,哪怕看到一丝微光,也会本能地想抓住。
就在陈彦准备具体分派任务时,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争执。
“让开!我必须立刻面见陛下!十万火急!”是水师信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