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戏台前,挥了挥手,得令的卫兵便拿着枪,像赶羊一样将戏楼剩余的人全都赶到一起。
庄辰岚和纯一混在人群中,被卫兵推搡着走上戏台,关山则被他们从地上拉起来压到金乌鸣身后。
金乌鸣瞥了一眼戏台上尚不知自己命运如何的众人,随后便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上。
“不能坐!”
一个突兀的声音划破了戏院紧张的空气。
纯一赶紧捂住嘴,震惊又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金乌鸣抬起眼皮,眼珠转向他:“道士?为什么?”
一个士兵把纯一从人群中拉出去,他怯怯道:“唱鬼戏,第一排座位是留给鬼的,若有人误坐,轻则大病,重则,重则…”
“重则怎样?”
“重则暴亡。”
现场的气氛比之前更为紧张,仿佛绷到极致的琴弦,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关山面目扭曲,小声冲着他龇牙咧嘴:“你,你想死也别带着我们啊!”
金乌鸣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她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当兵这么多年,杀敌不计其数,什么死人尸体没见过,也不怕他们索命,做个椅子就能死人?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有哪只鬼敢过来找我,又是哪只鬼能取我性命。”
关山忙道:“金司令之威名,就连阎王爷都要退避三分。”
庄辰岚道:“金司令确实豪杰,比那些害怕冤魂向自己索命转而找无辜百姓当替死鬼之流,要坦荡的多。”
她已经知道庄孟楼永远不会来了,因为这场鬼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谎言。
不,庄孟楼确实来了,但他的戏早就已经唱完,他所扮演的角色,只是让好奇的百姓前来围观的诱饵而已。
而这些围观群众的作用,就是平息这些亡魂的怨念。
庄辰岚推测,正华大概率许久之前就把庄孟楼要在今天唱鬼戏的消息放出去,并且夹杂着到时不会有闲杂人,可以免费欣赏戏曲大师表演的暗示。
而心里有了念头,势必要来凑这个热闹的人,便成了替死鬼,至于替谁死,那必然是跟庄孟楼关系匪浅的人物——能让他甘愿献上自己的名誉,补全这个计划。
结合先前关山没说完便被一巴掌打断的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在场那个绝对的权力中心——金乌鸣。
只是没想到这人看着狂妄无畏又唯物主义,却比谁都相信这些。
庄辰岚暗暗猜测,这样下流恶毒的方法该不会是闻人玉那个没良心的术士给她出的吧。
关山瞪着庄辰岚,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你,你,我,我今晚是渡什么劫啊!”
说到最后,他都有点绝望了,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金乌鸣看到庄辰岚,突然歪了歪头,然后朝她勾勾手指:“你,过来。”
庄辰岚刚想迈步,就被纯一拉住衣角。
他满眼担忧,摇了摇头。
庄辰岚拂下他的手,安慰道:“没事。”
可没想到,纯一竟然也跟着她一起走了下去。
庄辰岚不可置信。
因为在纯一的认知中,被金乌鸣盯上必定凶多吉少,但他还是愿意陪自己一起。
她想不出纯一这样做的理由。
毕竟他们只是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即使纯一确实心地善良,他也没有理由为了陌生人做到这种程度。
难道他深藏不漏,大智若愚,并不像表面那样市侩?
可即使他真的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庄辰岚仍然感觉心中一暖,作为“异乡人”,甚至是“异界人”,她第一次感受到陌生的此地仍是人间。
金乌鸣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迎着庄辰岚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庄辰岚这下是切身感受到外界对她喜怒无常的评价有多么准确了,明明刚才还在大笑,这会儿又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了。
虽然没有到仰视的地步,但庄辰岚还是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也就在这时,她得以近距离看清这个风光无限的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