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
可他还是感到很熟悉,很亲近,很……安定。
就好像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一样。繄吃陉圹
他感觉自己有勇气面对一切——不是出于消极的逃避,不是像自杀一样等着老天什么时候让他和千鹤、鸢也哥团聚,而是真真正正的,抱着绝对要赢的决心,向他发起挑战。
所以还不能放弃,出云紫鹤。
你不是为了自寻死路才来到这里的,你是为了面对自己的命运才来到这里的。
当黑暗退去,室外灯的光线透过玻璃天窗再一次照进岩流台时,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你做得很好,紫鹤。」
不,并不是因为我做得很好。
即使我真的做得很好,也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你这该死的!狗娘养的小跳蚤!”金鹿号火冒三丈,黝黑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在战斗开始之前,他大概以为自己这一次也会很轻松地击败他,剩下的不过是一些娱乐时间,结果却与他的想法大相径庭,落差感越大,他的怒火就越是熊熊燃烧。
海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一起,将金鹿号托举至高空。巨大的压力崩碎了天窗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雨水灌进了岩流台,让本就来势汹汹的浪涛变得更加狂暴。
金鹿号高高举起那只黄金所铸的右手,如同神明一般发出了号令,原本环绕着他的海水瞬间幻化为了七条庞大的水蛇,每一条都有两层楼那么高。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咆哮似是烈马的嘶鸣,又似是狮子的怒吼。
终于出现了——金鹿号的底牌“波塞冬形态”。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金鹿号阴恻恻地说道,“你怪不了任何人,出云紫鹤,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本来可以供我消遣很久,可你偏偏要把自己逼上死路。”
对方挥了挥手,其中一条水蛇猛然咬住了他,液体凝聚而成的獠牙像金属一样贯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让水蛇的齿尖变成了深红。匜炽形咣落在脸上的雨水潮湿而冰冷,哪怕“不屈之心”已然生效,也无法阻挡这股令人颤栗的寒意。
“噢,看看这张可怜的小脸……”虽然脸色尚未恢复,但金鹿号似乎已经找回了一点游刃有余的感觉,甚至有心情给自己寻找乐趣了,“我猜那个小姑娘给了你一些小小的帮助?确实有点意思,但也就这样了。”
水蛇的獠牙进一步扎进了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更多血液从伤口流淌出来,水蛇的整个脑袋都被染成了红色。鉯型洸「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再坚持一会儿……」
“就算你能躲过一百次又怎么样呢?你永远都伤不到我。”金鹿号招了招手,示意水蛇将他带过来,以便近距离欣赏他痛苦的表情,“可我只要逮住你一次,你就会是这个下场。”撎迟型輄然而,就在他浑身发冷,视野即将被黑暗吞噬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那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令他不受控制地颠颤起来。
血战敕令终于生效了。
战前,伍明诗根据金鹿号的能力数据,模拟了现场可能发生的情况,由于他的基础太差,即便透支所有的力量,也很难对金鹿号造成有效的伤害。
“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她说,“第一,你必须离金鹿号足够近——这也意味着我们基本没可能在前三个阶段结束战斗,因为双管猎枪、炮击和黑暗场地都是远程技能,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切换到波塞冬形态的时候。”佚炽葕桄“可波塞冬形态是金鹿号最后的王牌……”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希望,“连鸢也哥当初也没能突破这一关,而我只是鸢也哥的残次品……如果和你缔结契约的是哥哥,也许就能……”
“傻瓜,为什么要去想你哥哥怎么做到?”女孩用力扯住他的脸,“你应该想‘我要怎么做到’才对。”
“可是……”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如果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呢?”垼型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她说,“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尝试解决第二个问题。”
经过多次验证,他们最终发现确实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他短暂挣脱金鹿号的束缚——当“不屈之心”和“血战敕令”同时生效的时候。
随之又诞生了一个新问题,人造心锚的伴生灵,精神稳定性往往都很差,当两种增益同时生效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可能已经无法支撑他召唤出八咫鸦了。
所以,他必须通过其他方式杀死金鹿号。
“真可惜,你和鵺长得一点也不像,不过你现在的表情有一点像他……”
他看见金鹿号舔了舔嘴唇,就像那天一样,将哥哥的死亡当作某种美妙的东西,仔细回味着。
“真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对吧?总是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的样子。我看过他早年的照片,总是一副傻乐的样子,难怪大家都爱他。不过因为我的关系,他后来好像不爱笑了,这很好,我不喜欢别人傻笑。”
当对方还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中时,他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作战服的内袋,握住了准备已久的兵装素体。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临死前的表情,无力、绝望,只能屈辱地倒在我脚下……”
突然间,金鹿号的声音停止了。鶂齿侀銧
他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大太刀,视线沿着刀刃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了他握着刀柄的右手上。原本充满轻蔑和嘲弄的笑容,也逐渐被迷茫和错愕取代。
「你做到了。」她说。
是啊,他做到了。弈坻兴广
鸢也哥,千鹤,你们看到了吗?这漫长的复仇之路,我终于还是走完了。
“怎么可能……”金鹿号喃喃道,“我竟然……被一个残次品……”
奇妙的是,此刻他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激动的情绪,更多是平静和释然。
“作为心锚,我的确是残次品。”他听见自己回答,“但作为人,你才是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