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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前在军中,也没什么好酒,只有辣喉咙的烧刀子,喝多了倒觉得只有这酒有劲了,至今犹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谷虚甫轻轻放下酒杯,隔着炉火,打量起程高祗,关心问:“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贤弟可曾想过,日后作何打算?”

程高祗正举杯欲饮,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谷虚甫,不解问:“世兄此言何意?愚弟身为金吾卫中郎将,当然是护卫宫禁。能有何打算?”

谷虚甫摇头微笑,“愚兄自然知道贤弟一心为国,恪尽职守,是难得的忠勇之士。可陛下龙体,你我都看在眼里,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贤弟难道不该为长远计一计?”

程高祗脸色微凝,声音也沉了几分:“世兄这话,恕小弟听不明白。为人臣子,尽忠职守便是,何须他计?世兄此言,也未免有失臣子本分。”

谷虚甫眼神扫过四周,语气随意道:“此处只你我二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原也不必避讳。愚兄也是念及昔日袍泽之情,才多嘴一问。贤弟可还记得,自己曾奉命看守临江王府三年?”

程高祗握酒杯的手一紧。

“贤弟又以为,陛下一旦崩逝,谁当继位?”

程高祗缓缓放下酒杯,吞吐又肯定答道:“当然……是太子。十二皇子不过冲龄,如何能当大任?”

“正是如此,”谷虚甫面色为难,“贤弟当年,虽是奉命行事,安知太子不心存芥蒂?来日太子登基,贤弟又该如何自处?”

程高祗义正辞严道:“太子殿下行事严正,必不会因此迁怒臣下。若殿下真要追究……”

他顿了顿,豁出去了道:“我也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贤弟这就是愚忠了!”谷虚甫直摇头,语重心长道,“太子殿下虽公正,可贤弟也不可不为自己筹谋啊。殿下身边,也需要真正能办事的武将。尤其是,掌管宫禁安危之人……”

程高祗当即冷了脸,“我身为禁军将领,职责所在,只可忠于当今陛下。私下结交东宫,岂非……”

“贤弟此言差矣,”谷虚甫打断道,“人有寿,而江山永固。为臣者,当忠于国,忠于民,忠于社稷,而非固守一人。若当今圣上是任用奸佞、纵容边患、损伤国本的暴虐之君,难道我们也要一味顺从,为虎作伥吗?”

“可陛下并非暴虐之君。”

谷虚甫轻叹,“贤弟昨天大朝会上也听到了,卢侍郎那番话。定国公家里,可多的是外疆宝贝。我朝和胡桓年年苦战,商路不通,那些东西从何而来?”

程高祗不语。

谷虚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贤弟,犬子延光前段时间前往云中押送军械,亲眼见到,杜仪和胡桓贵族,私下往来……”

“什么!”程高祗拍案而起。

谷虚甫亦攒眉,道:“这何尝不是陛下放任的结果?杜氏领兵在外,五年不宣不调,连勘察也不曾有过。定国公曾经的所作所为,卖官鬻爵,贪污受贿,陛下又何曾说过半句?如此作为,岂不寒你我边疆战士之心?长此以往,军心何在?国本何固?”

程高祗闻言,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缓缓坐下,只眉还吊着。

谷虚甫又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辅政多年,行事公允,励精图治,而且心系边关,锐意革新。你我有目共睹。何况陛下膝下,唯太子一位成年的皇子。还是贤弟想见到垂髫稚童继位,主少国疑,如定国公这般的权臣更加肆无忌惮当道?”

谷虚甫缓缓提起酒壶,给程高祗斟满,推到他面前,“此也非为一己之私,顺势而为,保国平安而已。”

程高祗垂眸,呆呆凝着面前那被浓酒。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抱拳,声音沉重:“今日之言,还请容弟细思……告辞……”

谷虚甫但笑,“贤弟也不必过于忧虑。你我兄弟对话,不为外道。”

***

从谷府出来,程高祗只觉寒凉,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冬风刮在脸上,竟比边塞的还像刀子,剌剌的疼。

从后几日,他总是心事重重,一直在想谷虚甫的话。

是忠于君还是忠于国?东宫旧事该如何处理?边关怎么办?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转眼又到元夕。

今年没有皇帝亲临朝天门点灯,但仍有彻夜不绝的花灯会。程高祗作为金吾卫中郎将,辅助京兆府巡逻京防,亦不可懈怠。

程高祗正自巡视,一阵慌张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一名侍卫脸色惨白,几乎是滚到他跟前,附到他耳边道:“中郎将,大事不好了!十二皇子……十二皇子……又走丢了!”

第179章危楼百尺一年三百六十日……

一年三百六十日,京城无一天不热闹,却只有重大节庆才会取消宵禁,尤其是上元夜。满城火树银花,笙歌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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