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势,实在差得不能再差。
那就搏一搏吧。赌他们不会回头检查自己暴力推开的门后。
他们的运气,终究没有绝在此处。
苏清方的机敏与急智,也堪称绝妙。
从床铺到门扉,平常不过二十步的距离,此刻却几乎耗尽李羡本就所剩无几的元气。
强撑在门后的每一息,他的脑子都晕晕沉沉,眼前一时白一时黑。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他勉强睁着一线眼,只扫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不过凭借直觉辨认出来人,提拉身体的线彻底断掉,整个人如木偶一样,直直向前倒去,倒进一片温软中。
这次,意识没有完全从千疮百孔的躯壳抽离。纷繁的幻象在他脑海中奔流不息,飞速闪过。一切如走马观花。
女人的啜泣声幽幽缕缕传来。
是母后?阿莹?还是舒然?
似乎都不像。母后哭得很安静,总是偷偷的。阿莹是另一个极端,哇哇哇,光打雷不下雨。至于舒然,他没见过她哭,只是想她遭遇那些事,应该会哭吧。
他又听到了谩骂声。
具体词句听不分明,只是语声高振,语气也怪凶的,好像是要他别装死,别整她。
不知道是不是骂得没了力气,那声音也渐弱了,只留下一句近似祈求的喃念:“醒醒啊,李羡……”
哦,是苏清方。
上次听她说这话,是秋猎落水的时候。
这回,比上次难受千百倍。
他这次真没有刻意整她。
他说不准是真的要死了。
手臂,火辣辣地疼。
虚握的右手手心,忽的钻进一片柔软,像女人纤细的手指。
李羡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且转瞬即逝的颤动。
守在床边的苏清方感觉到,心跳停了一拍,却不知是不是自己连日忧思产生的错觉。
她总在意识模糊、双目困倦的时候,幻想他睁开双眼。数不清多少次。
男人的手指又轻轻蜷缩了一下。
虚虚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苏清方缓缓抬起眼,目光一寸寸移到床上青年煞白的脸上,低声轻唤,小心得像怕惊退树梢的雀鸟:“李羡……”
仿佛冬末春初被积雪掩埋的花蕾,抖掉枝上重雪,榻上青年沉重的眼睑极其缓慢地向上掀起,因为力弱,最终只睁开一半。
终究,花开了。
“不许再晕过去!”
而苏清方心头最先涌起的却不是心悦,而是害怕。害怕又是一场短暂如梦幻泡影的幽昙夜放。她几经拉扯的神经实在承受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希望又失望。
床上的李羡闭上眼。
苏清方拧眉苦脸。
又睁眼。
是一个眨眼。
又或另一种形式的点头。
他五指收紧了些,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清方再无法抑制,哗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攥住李羡的手,伏在他手边。晶莹无色的泪水坠到青年苍白的手背,沿着虎口一直滑落到褥上,洇开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