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却知道不过是在折磨彼此罢了,不然也不会搬出垂星书斋又整夜睡不着;放任她去传信;听到苏清方说求他过去,抬起的笔又良久写不出下个字。
灵犀不晓得他们聊了什么,但能把人放了,总算个好兆头吧。
皇陵距京百里之遥,李羡回来已经是第二天。
经过承曦堂时,他停下了步子,望了一眼。
灵犀垂手跟在身后,禀道:“殿下,苏姑娘已经回去了。”
李羡淡淡嗯了一声,重新提步,往垂星书斋而去。
这夜,李羡没有到别处安歇,次日一早又如常起身上朝。
灵犀领着一众侍女端来盥洗之物,一进门便看到悬在墙上光溜溜的瑶琴,上头的琴弦不知何时,大概就是昨晚,被卸了下来,信手扔在琴案上,乱麻一般。旁边还有一个淡青色荷包。
“晚些时候你们打扫一下吧,”李羡净了手,漫不经心吩咐,“把那些都扔了吧。”
说罢,便出了门。
灵犀不自觉蹙眉,拈起那团凌乱的琴弦,真如一把纠缠卷曲的蛛丝,散发着朽败之气。
第112章南北东西死气沉沉了五六……
死气沉沉了五六日的太子府,终于勉强恢复了正常,再不是一声叹息也显得突兀的地方,日常奏事的官员也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还得是先皇后啊,太子祭拜回来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安乐也听说了李羡偷摸摸去皇陵祭拜母后的事,竟然连她这个亲妹妹也没告诉,心头不悦,又觉得蹊跷,气势汹汹便去问罪。
李羡失笑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起就去了。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你要去我再陪你去一趟?”
“我又不是不认路,干嘛要你陪,显得你多孝顺呢,”安乐佯装恼怒嗔道,又示意婢女上前放下食盒,献宝似的说,“给你带了点心,我亲手做的。”
白玉盘里,兔子形状的糯粉糕软糯可爱,掉着点点的屑。
李羡虽然对甜点没太大兴趣,但是对妹妹捣鼓的东西从不拒绝,不过这回是真的咽不下。
李羡苦笑摇头,“长了舌疡,吃不了。”
“怎么突然上火了?”安乐好奇问,突然想到端午之事。
洛园意外失火,选妃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安乐原没放在心上,此时回忆起来,似乎直到最后也没见到苏清方的影子。单不器也说李羡这几日略有阴沉。
安乐不自觉润了润了唇,殷勤给李羡倒了杯茶,试探问:“是不是因为……洛园……”
“天干物燥,热邪上身而已,和这些没关系,”李羡笑着接过茶水,打断道,“你也别去找她了。”
“啊?”安乐孤零零举着一只手,不是很明白这个“找”是指哪方面。
李羡仰头一口饮尽,又把茶杯还到安乐掌中,像是反思了自己不带妹妹的行为,专门问:“我正准备去还琴给老师,你要去吗?”
他这几日积了一堆事没办,正要一一处理,还琴谢罪便是其中一件。
安乐从小就怕齐松风考问功课,直到现在见到老先生还会瑟瑟发抖,当即摇头,“不了,你帮我问先生好就行了。”
李羡拎起食盒,“那这个我就带走了。”
“路上小心。”安乐叮嘱。
“知道。”李羡随意摆了两下手。
***
松韵茅舍,趁着艳阳高照,齐松风索性将小半个月不曾翻动的棋子倒出来洗了。
这套棋子原是皇帝赏赐,也是齐松风夫人生前所爱,用的是一色的羊脂玉和墨玉,经年也不变色,反而愈发温润。
清洗起来却要格外小心,若有损坏,再想配一颗一样的,可不是易事。
然东西再珍贵,束之高阁总是可惜,何况他这把年纪,不晓得还能摸几回这副棋子,所以也不吝使用。
莹润的棋子在齐松风手间滴滴答答翻动,忽听到篱笆外一声马嘶,一身蓝衣的李羡便推了篱笆门进来,背上还背着把琴。
齐松风打趣道:“老夫还以为你也不来了呢。”
“我不来,谁给你养老送终?”李羡面不改色,径直进了屋,小心翼翼把琴挂回墙上,“琴还你了。”
齐松风余光瞟见,“看来你的事没办成。”
端午那天,找人找到他这里,齐松风就知道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