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讽刺,如果不是三皇子李晖堕马伤残,皇帝后继无人,李羡现在恐怕还在禁中。
苏清方更忧心的是:“既有前车之鉴,殿下还敢酒后纵马?当心老马失蹄。”
“摔不着你。”李羡一如既往傲世轻物,语气云淡风轻。
苏清方飞了个白眼,警示道:“我家乡有句话,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话音未竟,苏清方已躬下身子,麻利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李羡手中的酒壶,“殿下还是少喝点酒吧!一喝酒就发疯。”
椒藻殿里出言不逊还不够,还要黑灯瞎火纵情驰骋,摔死他都没人知道。
李羡不曾防备,还未反应过来,手心已空。他下意识收拢五指,只抓住微凉的夜风,抬眼,目光沉沉地瞥向偷袭者。
她十分不屑地对着他指指点点,“年纪轻轻,忆什么往昔峥嵘岁月稠……”
说着,女人手臂猛然一甩,挥出一道虹,把酒尽数泼了出去,大喊着:“大好岁月在明日呢!”
“我的酒……”李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佳酿变成一阵急雨,滴滴答答落到枯草地上。风中飘来若有似无的酒香,以及女子爽朗的笑声。李羡眉头绷起,屈指拍了拍膝头,警告道:“苏清方,那可是黔江春,一壶不下十金。”
苏清方一脸无畏,手腕一扬,潇洒利落地把一滴不剩的酒壶扔给李羡,道:“酒洒天地间,以慰风尘气。江海湖泊,尽为之饮。殿下贵为一国储君,想来不会吝惜。”
“你倒是豪迈,”李羡夸赞似的说,“也很会慷他人之慨。”
苏清方呵呵轻笑,径直走到李羡跟前,抱膝蹲下,与之视线平齐,认真劝道:“哎,我说真的,喝酒伤身误事。我家以前有个老仆人,就是年轻时候贪杯,老了打摆子。后来他儿子也因为喝酒,走夜路掉水塘里淹死了。”
李羡已经很尽力联系前后语理解,还是猜不太出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言语不通的江南府,攒眉问:“什么叫打摆子?”
“就是发抖。”
李羡揉眉叹气,抱怨道:“发抖就发抖,能不能不要说你们的话。我去一趟江南府,一半的时间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吴语侬音,听来像麻雀叽喳。”
“你才麻雀呢!”苏清方顿生不喜,不轻不重地搡了李羡手臂一把。
又没说她。
苏清方的父亲是吴州刺史,需要定期入京述职,加之母亲是京城卫家女,所以家中常说的其实是官话。
如果真要说,她此时抱膝蹲着,矮矮一团,倒像个不倒翁娃娃,一双眼儿乌亮。
李羡没忍住,手一多,推了回去。
“诶诶诶——”下蹲的苏清方本就身体不稳,被李羡突如其来一推,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往旁边栽倒,下意识拽住李羡作祟的手,死死的。
“喂!”李羡也没料想到,被苏清方拖得直往下倒。
应声,两人一起侧摔,并肩跌进勉强还算柔软的草地里。
苏清方摔得七荤八素,一睁眼就是李羡那张大脸,怒火中烧,猛的坐起,一把扯下挂在头上的草屑,手臂发出巨大的力,狠狠朝李羡扔去,嗔道:“你干什么!”
轻得没有重量的干草,借了怒气,却也只是在空中飘飘然划出一条无力的短弧,忽悠忽悠飘落,连李羡的衣角也没挨着。
李羡也撑着手臂坐起,侧眼暗暗觑着柳眉倒竖的苏清方,哭笑不得。
她真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只见苏清方咬牙切齿地抹着脸上的灰,心情很不善的样子,李羡心情很善地低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袖子,掏出一个约摸手指长短粗细的竹筒,递到苏清方眼前,“这个,给你。”
“什么?”苏清方一下由恼火转为怀疑,拿到手中,有些重量,但算不上压手。
“别对着我,”李羡连忙拨开苏清方握着竹筒、无意识朝着他的手腕,引向开阔的湖面,正色道,“这是袖箭。这个距离,你一个手滑,我会被你射个对穿。”
虽然夸张了几分,但落伤是肯定的。
苏清方忙不迭点头,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圈,只见竹筒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扳机,一个能按一个不能按。她尝试了几下,都不得其法,虚心请教问:“这个怎么用呀?”
“要同时按下这个,”李羡一边指着相应机扩,一边说,“扳起这个,才可以射出去。”
“这么麻烦?”
“不然你放在袖子里,随便一碰就能射出来,敌人未伤分毫,自己先被戳成筛子了。”李羡特意让人改制的,就是怕误伤。
李羡又道:“一旦出事,哪那么好运气,就有弓矢在旁,可堪自卫。你一个女儿家,也不便随身携带弓箭。这个还算轻巧,也不需要特别大的力气,你可以放袖子里。但是也别轻易用,毕竟是凶器,会伤人的。”
苏清方心头很是感谢,对着李羡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这话,反而有丝丝怨念,“那你还让我每天拉弓百遍?我手都要断了。”
李羡没说什么,只示意她:“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