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索恩福德侯爵阁下,您一定还没有参观过我们漂亮的尼日斐庄园吧!您是否赏脸,让我有这个带您参观的荣幸呢?”
班纳特太太怎么可能放她跑掉,立刻出言反对。
“好了克拉拉,别在这里犯傻了,亨利还要在这里呆这么久,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逛这不大不小的庄园。现在你就行行好,陪着我们聊聊天怎么样?快点坐下来,坐下吧!”她热情地催促。
克拉丽莎从妈妈说这庄园不大不小开始就忍不住翻白眼了,亨利迫不得已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旁边挨着正在安静听八卦的卢卡斯爵士,他局促地点头问好。
克拉丽莎本来还很不满意亨利没有激烈反抗的,现在看着他现在浑身难受的样子,心里顿时又平衡了。
“所以……克拉拉,你和索恩福德侯爵阁下又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呢?长姐还没有好消息传来,简就已经订婚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玛利亚·卢卡斯相对于她的姐姐性格要更加活泼一些,不过却没有她姐姐那般会察言观色。
“玛利亚!我想他们心里都有数的,你这么问太失礼了。”夏洛蒂虽然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直不订婚,但当着班纳特一家人和索恩福德侯爵的面就这么问出来还是有些冒犯。
万一他们的情感并没有班纳特太太吹嘘得那样稳固那可就太尴尬了,毕竟克拉丽莎再优秀也只是一个乡绅的女儿,而对方的家世已经不是用高攀可以概括的了。
“什么订婚?怎么没人通知我?”克拉丽莎终于大发慈悲地从写字台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坐到了简的右手边。
她这种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表情家人都已经很适应了,但在民风淳朴的乡村还没有淑女会用这样的语调和表情讲话。
“就是订婚呀?”玛利亚也懵了,“你们不打算订婚吗?”
“多谢你的关心,玛利亚。我向你保证,等我知道我要订婚时一定会亲自告诉你的。”克拉丽莎表情真挚地点点头,说出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班纳特太太正寄希望于能借邻居的口多催促这俩人赶紧定下来。“亨利,说点什么,你们两个别折磨我可怜的神经了!”
“班纳特太太,您知道我向来都听她的。她说我们现在是挚友,一般这种关系的人是不需要订婚的。”亨利也同样无辜地看向要晕过去的班纳特太太。
自从那天晚上在萨默塞特庄园发生的事情后,他已经对结婚这件事彻底释然了。世俗的约束对于这位洒脱的年轻侯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在乎克拉拉眼前是否幸福。
看着卢卡斯一家大为震撼的表情,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妹妹笑倒在沙发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伦敦!”凯瑟琳笑得要喘不过来气了。
“在伦敦你可以为任何一种关系找到合适的称呼,不过话说回来,索恩福德侯爵,我们都是从到了伦敦以后才认识的你,还从来没有听过你和克拉拉初遇的故事呢,快给我们也讲一讲吧。”
凯瑟琳的问题瞬间就引燃了大家的兴致,其实大家都对这两个人从前的事情好奇极了,但克拉丽莎总是那么的忙,亨利又不是很好接近,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去问一问。凯瑟琳的问题简直是道出了大家的心声,都开始催促起亨利讲一讲从前的事情。
克拉丽莎反而先开口了,这个问题也起了她怀旧的兴致。
“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索菲娅组织的什么小型聚餐上吧?那时候我才到伦敦几个月,还住在舅舅家里。”
“那时候亨利大概就像查尔斯这么大,甚至也就和你现在这么瘦,不过可能比你高一点。”
克拉丽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的话让大家都下意识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也正投入地听着呢,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这个年纪的索恩福德侯爵是什么样的。
“我还记得他留着凌乱的黑色卷发,脸色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样苍白。和他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从来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和他沟通交流实在是很费力。”
“是的,那一年我十二岁,克拉拉十五岁,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不过说到眼神接触,和克拉拉交流过的人应该都能理解那种感觉吧?她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一样审视着你,这会让人不安极了。”亨利笑着补充,说到克拉拉看人那具有压迫性的眼神,除了简的其余妹妹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简好笑地看着大家特别有共鸣的样子。
“简,那是你从来没有和克拉拉一起工作过。”莉迪亚假装生气地哼笑了一声,“等你明年就知道了,她总是比你快好几步,你只能心慌地强迫自己努力跟上,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克拉拉第一次连环问我问题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流冷汗了。”伊丽莎白也完全理解那种感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最后她结束后我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首先,你一直做得很好,莉齐。”克拉丽莎很自然地夸了自己的妹妹,“其次,我哪有这么多所谓的压迫感,你们真是都太夸张了!”可惜她的话没有收到任何赞同。
“查尔斯,你也觉得我很难跟上吗?”克拉丽莎问,查尔斯摇摇头,他从来不觉得和克拉丽莎交流有什么困难的,他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沟通模式。
“不过回到朗伯恩以后,克拉拉就放松很多了。”伊丽莎白笑着评价,玛丽也开始发表她很久没有进行的哲学思考。
“伦敦的纷繁复杂诚然使人目眩神迷,被新奇的事物与奢华的社交活动所包围,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巅。然而这样的亢奋往往转瞬即逝,紧接着就为难以名状的焦躁与不安包围着。
我时而为跻身于上流社会而沾沾自喜,时而又因为目睹世态炎凉而愤懑不平,而这次回到家,我想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总是追求内心的平静。沉迷于都市浮华之时,往往错把浮躁当作活力,把虚荣作为追求,我想我们都要学会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玛丽说完她的一长串哲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克拉丽莎没觉得她说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更觉得妹妹板着她年轻的小脸说出这种老成的话实在是太可爱了。
莉迪亚努努嘴:“我可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每天有漂亮的衣服穿,还有好玩的舞会和帅气的军官,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至于你说的什么虚荣啊浮躁的,我是半点没感受到。”
“其实我完全能理解玛丽所说的事情。”伊丽莎白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正听进去了妹妹在说什么。
她以前总是对玛丽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觉得只要她一张嘴就是一些腐朽空洞的大话。而她现在已经变得更有耐心,为人也更加谦逊,她才发现放下偏见,其实玛丽的内心世界丰富极了。
“我刚到伦敦时也是那样,内心总有无名的火在燃烧,无论别人在说什么我都会下意识地反驳。”伊丽莎白回想起当时特别爱拱火的自己,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那样一段烦人的时期了。
“没错!当时每个人都有差不多的毛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火药味会这么浓!”凯瑟琳聊着聊着仿佛进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态。
“噢!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去布莱特伍德庄园的时候吗?莉齐,克拉拉和索恩福德侯爵大吵了一架,我当时被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