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银自然要比绝幽秘铝难以熔炼,但两者不是一回事情,上一次连道友帮在下熔炼皇银,顶多算是看炉子,必要事项早就已经完成了,这一次不一样,所有事项全部交由连道友一人完成,对他来说,也算是个挑战呐。”
萧聪了然颔首,
“好,那晚辈先告辞了,抽空再来拜会。”
“您慢走。”
“前辈留步。”
……
辞别沈晋,萧聪独自回到自己的书房,书房内安静肃穆,案上整齐摆放着玉简、帛卷与阵图,他取出炉鼎放在桌子上,手掌贴紧外壁,轻轻闭上眼睛,不多时,脑海中便再次浮现出一幅幅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古周平原上的祈工塔、琅琊神矿底部的残鼎、矗立在未知殿堂的的奇怪器物,被身着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衣袍的老者围着的奇怪玄器、自家神器摹天枢、龟府欧阳寻小别院中的香鼎……
仅凭这些,当然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于是他开始试图用精神引导这些画面,狠狠锁定摹天枢那一副,将其尽力缩小,随着画面不断缩小,脑海中便出现一副地图,当画面缩小成一个光点的时候,他的猜想得以验证——光点所在的方位,就是现在的萧家!
这件事情极其耗费精神力,萧聪现在对其他势力家族的方位没兴趣,只想找到轩辕家在哪里,但他不知道轩辕家器物的特征,所以只好一幅幅找那些陌生的画面,结果第一幅图缩小之后,竟得到一枚移动的光点!
年轻人的神经蓦地绷紧,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觉这枚移动的光点里面大有文章,因为它速度飞快,且在远海,恐怕没有什么势力能在远海以这种速度穿行。
脑海中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浓雾,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它了——百老坞!
也就是说,百老坞上面很可能也有一块古鼎残片,这倒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毕竟几个人族世家不也有一块嘛,但线索若是真的,那就太振奋人心了,魔族拿百老坞找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能捷足先登,必然得让魔族气得跳脚,更何况上面的不世传承!
可现在思考这件事情终究是为时过早,因为那百老坞的速度太快了,在其不靠岸的情况下,就算时时知道他的位置,也肯定登不上去,当务之急,还是轩辕家之所在比较重要。
于是年轻人继续寻找,他觉得各家用古鼎碎片炼制的器物,估计都不是想当然的东西,但却有一定联系,比如萧家是阵法世家,炼制的器物竟然是一尊宝鼎,因为有以石刻阵之法,那么轩辕家的器物,不一定跟炼药有直接关系,但多少搭点边。
就这样,他将目标锁定在一株盆栽身上,所有画面中,只有这株盆栽符合条件,因为草木可以入药,另外,轩辕家可是有善通草木之灵的天赋。
他催动精神,将这幅画面缓缓向内收拢缩小,直到凝为光点,光点最终落定的位置,竟然也在耶隆群岛附近,只是方位和天笃他们四个被困的那一处并不重合,而是隔着一片辽阔的海域。
天笃他们四个被封困的地方是耶隆群岛,轩辕家之所在也是耶隆群岛,两处地界同属一片群岛海域,只是相隔数百里海域,坐标虽不重合,可这般巧合叠在一处,任谁细想,心头都要沉上几分,轩辕家这次大概率是没跑了。
萧聪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于是一边等龟府那边的消息,一边炼制法阵石刻,
可日子一日日淌过去,期盼中的音讯始终渺无踪迹。一连十几日光阴如水流过,案头堆起完工的石刻,萧聪心底那股焦躁慢慢滋长,再也坐不住,便动身去了趟龟府。但归师父只说混沌楼那边还没给信儿,让他耐住性子在等一等。
没办法,他只能回萧家继续等着。
居家的日子安稳柔和,院内四时花木有序,晨有薄雾漫过檐角,暮有落霞铺洒长廊,相比于之前的颠沛流离,理应该算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但对于浪荡惯了的人,稍微享受一下还行,长此以往,就感觉分外不自在,好像总是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来刺激那根迟钝的神经一样,由此才能让人感觉自己依旧活着。
沈晋的织机已经制作完成,木构件咬合严丝合缝,机杼灵动,萧聪吩咐下人,小心翼翼将这架织机搬到他与皇甫翾居住的院落里。
皇甫翾对那一件要用皇银丝线织就的衣袍心心念念满怀期待,自此便几乎将大半心神都扑在纺织之上,整日守在织机跟前,凝神引动灵力梳理银丝,几乎都不出门了。
萧聪闲暇之余,也会来皇甫翾这边看看,这天刚在一旁的梨木圆凳上坐下,静静看着皇甫翾纤长的手指牵引流光般的皇银丝线,才不过片刻功夫,却见皇甫翾神情恍惚,身子跟着晃了晃,一头倒在了织机上,他惊慌失措,下意识伸手将人稳稳抱在怀里,怀中人身躯轻软,双目紧闭,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他不敢耽搁,足尖一点地面,灵力托着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姜采君的别院赶去。
“前辈,您快来给看看,翾儿这是怎么了!”一进屋,萧聪便大喊大叫道。
姜采君正伏在案前,笔尖蘸起墨汁,在泛黄的宣纸上面书写丹方注解,听见喊声,当即搁下笔站起身,抬眼看向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抬手示意,
“先把人抱到里屋榻上来。”
满心惶急的萧聪依言快步走入内室,小心翼翼将皇甫翾安置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之上,动作轻得生怕碰伤她分毫,姜采君缓步坐到床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上皇甫翾莹白纤细的皓腕,闭目凝神,不过短短十息,缓缓睁开双眼,眉眼间漾开笑意,对着一旁攥紧拳头、心神紧绷的萧聪拱手一贺,
“萧族长,恭喜了。”
萧聪一怔,眉头微蹙,满是茫然,一颗心还悬在半空,全然摸不着头绪,
“何喜之有?”
“公主殿下已经身怀六甲,这几天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累着了,休息休息,不碍事的,此等喜事,当然要恭贺了。”
萧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的意思是说……我要当爹了?”
老小孩儿似的姜采君摇头晃脑地回了句,
“然~也!”
萧聪怔怔地,少顷,发出一阵痴笑,
“嘿,嘿嘿,嘿嘿嘿。”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皇甫翾安静的睡颜上,喜意藏都藏不住。
姜采君看着如傻子一般的萧聪,煞有介事地提醒道:
“萧族长,可不能再让尊夫人继续做那大费心神之事了,不是在下多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出点差错,你们俩都没地儿后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