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了几秒,不见陆含章有任何动作,楚九的耐性便已告罄,“你自己脱,还是我替你脱?”
这位爷晚上脾气显然巨坏。
陆含章浅叹了口气,他脱去身上的睡袍,里面俨然还穿了件白色T恤,手臂上的伤痕也便一览无遗,“怎么发现的?”
他为了尽可能不被看出破绽,在穿上浴袍前还用喷头打湿了头发。
楚九沉着脸,眸光紧紧盯着陆含章手臂上的红痕,不情愿地出声解释:“你身上有膏药的气味。”
刚洗过澡,身上却没有闻见沐浴露的香气,反而只有药膏的气味,所以他一开始才会问,是不是在洗澡。没有人会抹了药膏之后洗澡。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说是在洗澡,根本是在骗他。
“伤口不深,我冰敷过,刚才在抹药,怕你愧疚也不像你担心,也就没说。”既然没能瞒过,这一次没等楚九盘问,陆含章就都交代了。
楚九轻“呵”了一声:“欺瞒跟隐瞒,我还分得清。”
“是我不对。”陆含章认错态度诚恳,他视线落在楚九沙发边上的袋子,“这是给我买的药?”
之前楚九拿在手里他没能看清,此时这么近的距离终于看清了上面药房的LOGO。
楚九哪能不知道这人是在转移话题,他气得胸口发疼,又因为罪魁祸首是自己,不能朝对方能泻火,只能生生忍着。
“外面捡的。”楚九冷着脸,如果不是他伸手拿过之前被陆含章放在茶几上的药,看他的脸色会毫不怀疑他随时都要起身走人。
楚九拧开药膏的盖子,陆含章出声道:“用你买的药吧。”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此时知道楚九冒着雨去买的药,哪里舍得浪费对方的一片心意。至于伤在手臂上,他完全可以自己上药这件事,陆含章没敢提。
他十分确定,但凡他开口说“自己来”,第三个字还没发出音,眼前的人就绝对会起身就走。
雨势转小,密密地敲在窗户上。
楚九食指指尖去沾药膏,冷冷地瞥他一眼:“我说袋子里装的药了?”
只差把“今晚上爷心情不佳,没事甭招惹”写在脸上。
陆含章从善如流,“那就用这管药膏。”
楚九唇线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不吭声了,生自己的闷气。他从前倒不知道他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
上过药的地方会有透明的凝胶,细看便能看得出来。
楚九抹药时,便绕过已经上过药的那伤口。
楚九仔仔细细数过,两只手臂共有五道伤,三道在左臂,两道在右臂,最深的那一道没有见血,只是微微肿了,其它的泛着青紫。
这几道伤若是伤在他自己身上,他绝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从前学戏被师父抽得皮开肉绽的时候多了去了。
可这伤在这人身上,便只觉着碍眼。
楚九这伤上得格外地小心翼翼,比在上等绢纸上作画都还要小心。
指腹下的手臂忽然轻颤了下,楚九手指一僵,他抬起脸,眼底映鲜有的紧张神色,“弄疼你了?”
陆含章清了清喉咙,“有点痒。”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唇角,免得把人给惹恼了。
楚九狠狠剜了这人一眼,恨不得手用力地掐上去,好叫这人尝一尝“疼”的滋味。
到底没舍得,只恶声恶气地道:“闭嘴。”
“轰隆!”一道震天的雷声轰然在耳边炸开。
楚九手抖了一下,指甲不小心擦过陆含章手臂上的伤痕,划破了表皮。偏得这道伤,是最深的那一道,伤口便有点渗血。
楚九肉眼可见地沉了脸色。
陆含章看了眼手臂上的伤:“没事,不疼。这么点血,等一下都结痂了”
扯谎。
怎么可能不疼?
“我去洗手。”楚九拧上药膏的盖子,将药膏放回原处,起身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