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马家屯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炊烟里,苏尚早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指节被碱水泡得发白。远处传来苏尚余踢翻竹篓的动静,几根篾条骨碌碌滚到泥沟里。
苏尚余抱着装满玉米须的簸箕,缎子似的辫子被汗水粘在颈侧,"苏尚哲这会儿怕是躺在藤椅里吃西瓜,咱俩倒在这做农活!"
苏尚早垂眼搅动木盆里的粗布衫,沉默着没说话。
录取通知书即将投递的当口,偏要将她们支到穷乡僻壤?连带着她一起,总感觉他们没安好心。
况且,她还想等秦未时回来。事情定下,她才安心。
乡下不是想象中的田园风光,待一天还好,可是时间一长,根本无法忍受。
首先就是粪臭味。动物们随地大小便,虽然有专门的“拾粪人”,臭气还是残留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其次就是食物。马姥姥做饭当然没有细粮,每顿就是野菜窝窝头和大米糊糊,苏尚早感觉自己胃里都干巴了,没有一点油水。
好在她们也没有被要求下地干活,只是帮马姥姥做一些家务,或者是编竹筐,理毛线。
“女人呐,就得本本分分的,操持好家里,服侍好自己的男人,就算最大的成功。”
马姥姥和苏尚早她们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喋喋不休地传授“好女人”经验。
苏尚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放在心上,
一旁的苏尚余就听不下去,大声反驳。不愧是和苏尚哲吵这么多架的人,出口成章,引用伟大领袖的话,把马姥姥呛的脸通红,手指颤抖的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尚早忙扯住她,指甲掐进对方腕子。
她太清楚这个自诩"进步青年"的姐姐——□□能倒背如流,却学不会审时度势。
果然,苏尚余甩开她的手,脖颈涨得通红:"妇女能顶半边天!您这套裹脚布理论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
苏尚早暗道不好,连忙起身给马姥姥顺气:“姥姥,您消消气,喝口水。”
苏尚余这些天被困在乡下,没有录取通知书的消息,本来就着急上火,这回更是气上心头口不择言:“苏尚早,你这个叛徒!你就是被封建思想给荼毒了,我救不了你了。”
说着就摔门进了房间。
“反了反了,不得了了。看看我这外孙女。。。”马姥姥指着房门破口大骂,苏尚早说了许多好话,把马姥姥扶回房间。
马姥爷在床上歪着,抽着旱烟。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头,进来瞥了两人一眼:“怎么了?”
“还不是那死丫头不听话,翅膀硬了。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
苏尚早一直觉得马姥爷阴森森的,眼球外凸,活像上古世纪的僵尸。
苏尚早不敢多待,赶紧溜出去,怕多看一眼晚上就做噩梦。
苏尚早推开房门,苏尚余正在气呼呼地收拾东西。
她倒是不为她的话生气,毕竟在她心里两人也不是亲姐妹。她们只相处了两个月,不算有太深的感情。
苏尚余思想上就是一根筋,她不会审时度势,只会横冲直撞,两人的三观就不在一条线上,也没有必要跟她争辩。
只不过现在两人是一体的,苏尚余也没有什么坏心眼。苏尚早还是想宽慰宽慰她。
“姐,姥姥年纪大了,思想比较传统。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你开始当老好人了。”苏尚余收拾的动作不停,又快又急,好想要把气全部发泄在这堆衣服上。
苏尚早知道她在气头上,在这留着也是给她当出气筒,于是退了出去,给她留下冷静的空间。
此时正是秋收,农民还在庄稼地里忙活。
苏尚早溜溜达达就到红云表姐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