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山默默拾起地上破碎的瓷勺,他盯着上面残存的一点油星子,觉得有什么事情一开始,他就错了。
若说他后悔收了贾玉良,倒也不悔,他只悔得是当初应该让贾玉良随自己一起闭关修身养性。
这人生而在世,本就是一张白纸,少不得历世历练后,才由一张白纸变成画变成诗。
可贾玉良经历了些什么,让他变成一张混杂不堪的草纸,方有山又扪心自问,他真的有一双能改污成画的本事吗?
自己空有一副圣人心肠,光动嘴皮子就能把人给开解度化成功吗?
可当初他师父又是怎么做的呢?
方有山觉得有些心累了,重塑一个人太难,可他也不应该在收了贾玉良,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后,又没能从一而终,让他继续回到了野蛮生长的道路上。
李有崖看着自己的师兄脸上表情,或是迷茫或是愤怒,最后又变成顿悟。
他轻轻出声:“师兄…你…”语气暗含担忧。
方有山摆摆手:“有崖,贾玉良是我亲自收的徒弟,我没能尽责,我即是因,我亦是果。”
荣青几人看着他,已然知晓方有山会做什么。
他往外招呼:“善渊。”
善渊毕恭毕敬地走进来:“师父。”
“去唤你大师兄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没过一会,瘦高个模样的道士走了进来,他长相端正,可紧抿下垂的双唇,以及暗暗扫视屋内众人的眼神,让人瞧了就觉得这人心气儿应该挺高。
荣青心里得了这个结论,又默默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觉得自己看人很准。
“飞廉见过师父,小师叔。”随后又给屋内荣青四人施了个礼。
“你坐着,我有话要问你。”方有山朝扶手椅指了指,见飞廉坐下后,他说:“你将我闭关之后,这一年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数再讲一遍。”
飞廉眼里闪过不自然,被荣青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说:“师父闭关之后,本来一切都一如往常,赤焰盟的义士们到广都城附近伏妖,暂住观内…”
赤焰盟…
怎么又有赤焰盟…荣青抬头看向飞廉。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有一日,贾玉良说,在道观后山看到赤焰盟义士放出妖蟒,我瞧他是满嘴胡话污蔑赤焰盟,于是代行师父之责,罚他抄诵经书,可他却十分抗拒,还带着善渊跑到后山,害善渊摔在山沟里,被我们带回来昏迷了数日才醒。”
听到赤焰盟放出妖蟒这里,随潮生偷偷撇了荣青一眼,见她没有丝毫反应,捞起碗来喝了口豆腐汤。
算了,还是别刺激她,万一又哭起鼻子,他才不想哄。
飞廉还在回忆着:“然后,我就训斥了他几句,可他不仅不听劝阻,满嘴谎话,又和师弟们争执起来,师父又在闭关,我也不好叨扰,于是让他去菜园里劳作,可没想到他偷跑下了山,再无音讯…”
他拱手说:“师父,小师叔,这一年里发生的事就这些了。”
几人沉默了会儿,荣青转过身来对飞廉,语气有些平静:“你为何不信贾玉良说的话,这林子果真有条妖蟒…”
飞廉神色惊诧:“侠士如此说来,就算是有蟒蛇,青城山物广地博,少不得有开了灵智的畜牲在此修炼,譬如说从青城山里还出去过两条成了精的女蛇妖…”
他像是为自己开解道:“而且我罚的是他凭空污蔑赤焰盟义士放走了妖蟒…但是这天下谁人不知赤焰盟是以除妖降魔为己任的盟派。”
荣青余光看到,随潮生听到这里,默不作声地讥笑着,面上表情似是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