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支队伍沉浸在痛失亲人和逃命的气氛中,众人皆沉默不语的低头赶路。
就说万一碰上个什么狮子老虎的,这一行人至少要损失一半。
再说了,他也不觉得曹琴儿有什么错。
此时偏方老太太站起来,看向曹琴儿的泪脸满脸怒意:“曹琴儿,你有什么脸面在这哭丧,你家引章不就是你害死的吗?!”
曹琴儿扯着李招娣的手,“啪啪”的就往自己脸上招呼,打得又重又狠,声音清脆,毫不留情。
五年,家中哪有那么多粮食。
“对啊,小引章多乖啊!那么小的娃,就知道照顾弟弟,你要是嫌她是累赘,你给我啊!”
想起身后可能还有流寇在追,众人一下心惊胆战,敛气屏声。
年青的背着老的,妇人背着小孩,走在前头的人也不管后面的人跟不跟上,反正是脚下不停一直往前走。
黄氏也急道:“有针没有,刺她虎口上的穴位!”
徐青莺眼见估计他们已经奔袭了差不多几公里,加之是晚上,想来他们应该也追不上来,便提议大家休息一炷香时间,喘口气再走。
“徐姑娘他们不是去救了吗,为什么没把我的娃带回来啊——”
“假情假意!”
“咱们这一逃,跟金州那帮流民有啥子区别……”
方老太太冷笑流泪,“曹琴儿,你想清楚,你那宝贝儿子都不是你亲生的!你为了外人的种舍弃自己的女儿,糊涂啊!”
众人累极了,也没水,只能干巴巴的望着。
李招娣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跌坐在地,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引章啊,都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早知如此,我就该一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也许就不会生这样的事了…”
后头的人不敢倦怠,不管多累,也只能咬着牙跟上。
“方老太太,你说话要讲证据。当时那种兵荒马乱的情况,我夫人先救家里唯一的独子有什么错?引章的死,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更何况我们是她爹娘,我们生她养她一场,生这种事,定然是我们做父母的心最痛。再说,这是我们李家的事,我想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当她看见抱着她的人是曹琴儿时,李招娣惨然一笑,幽幽问道:“娘,引章是我的亲妹妹,你咋那么狠的心呢。”
曹琴儿一把狠狠抱着李大郎,神色有些癫狂,“老虔婆,你就是羡慕我有儿子,我告诉你,我对我儿子这么好,等他以后当了大官,一定会好好孝敬我这个嫡母!女儿再好有什么用,女儿亲生的又怎么样,以后还不是别人家的!我凭什么要对她们好?!”
曹琴儿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颗颗滚下!
她尖着声音,一下就扑了过来,“你这老东西,你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是引章!她自己那么大了,还非要跟着她弟弟,我有什么办法,那衣柜那么小,藏了她就藏不住我和大郎,你以为我就不心痛?!我本来想藏好了大郎再去找她,哪知…哪知…”
更何况还有未知的明天。
她精神高度紧张,沿途一直竖起戒备,仔细听着附近有没有马蹄声,还好,那帮人似乎并没有追来,可是那也不能代表他们现在就安全了。
再说了,这流放路上这么苦,李引章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快走快走,徐姑娘说了不等咱们,跟不上大部队的就当他死了。快点!不然待会真追不上了!”
“招娣有把子力气,这要是死了,李家就没人干活了。可不得掉两颗眼泪。”
是啊,儿女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有哪个是真的不心疼的?
众人听着这番捶胸顿足,不由感同身受,皆沉默不语。有小孩的抱紧了自家的娃,也是暗自垂泪,为同行之人的悲惨遭遇,也为看不见天日的未来。
他们几乎所有值钱的都被抢走了,干粮、衣裳、蓑衣、药品,那帮流民是能抢的都抢走了。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扭住她,其中一个人“呸”的朝她脸上吐了一泡口水,“毒妇,真是个毒妇!竟然把自己亲生的姑娘往外推,这年头畜生也能给人家当娘了!害死了自己姑娘,你有什么脸面哭?!该哭的是小引章才是!”
“你这死丫头,难道引章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走了难道我就不伤心?你个丧了良心的,你怎么没把引章带回来啊——她还那么小…我的引章啊,你咋这么命苦啊……”
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因为今年大周朝格外冷的原因,这一路穿山越岭,他们竟然没有碰上什么大型动物。
可她也说不出怪罪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