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张琬思索分神间,手中汤药已经喝完大半,动作间,察觉手腕微疼,视线垂落看见红肿处,微叹。
先前那生死关头,未曾察觉坏女人力道之重,现下张琬只是握着汤匙都觉费力。
坏女人用了狠力,张琬回想落水时她的冷漠绝情,心间咯噔。
“很疼?”秦婵亦注意到少女的停顿叹气,抬手握住手腕查看,指腹摸索腕骨关节,动作很轻,仿佛是一位仁心巫医。
可是张琬记得坏女人先前那见死不救的模样,身体或许恢复暖和,心间的寒意却反而更是明显,谨慎的颔首道:“有一点吧。”
只见坏女人指腹并未抽离,仍旧搭在腕间轻揉,面上不见多少关切,出声:“没有脱位骨折,只是皮肉外伤而已。”
话语,说的不甚在意,却宛若冰水般浇灭张琬心间那仅有的一丝动容,暗叹果然如此啊!
不多时,坏女人命巫史备来药膏纱布,张琬任由动作,知晓这不过是她不喜欢自己落下疤痕伤损,才如此亲力亲为。
过去坏女人曾说不看重皮囊样貌,张琬那时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现下,张琬只觉坏女人说的字一个都不能信。
“你为什么今夜要这么对我?”
“我今夜怎么对你?”
张琬无语,目光看向并未抬眸的坏女人,她美目低垂,眼睫投落斑驳暗影,难掩疏离,便尽可能以她喜欢的姿态,缓和出声:“刚才你推我下水池是真的想淹死我吧。”
秦婵动作不曾停顿半分,指腹细致缠绕少女腕间纱布,嗓音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应:“是。”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不高兴。”
这话说的张琬险些绷不住伪装的乖顺神态,暗自深吸了口气,出声:“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突然不杀我?”
秦婵美目轻抬,直直迎上少女天真目光,神态自若,肤细骨匀的玉白面颊,似风中霜雪般冷峭姣美,话语轻轻道:“谁说我不杀你了?”
闻声,张琬心间一梗,暗想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张琬压下心间的慌张,赶紧转移话题问:“好吧,还魂蛊毒真的有解药么?”
“嗯。”
“那你什么献给陛下?”
秦婵不答,指腹自顾系上纱布结扣,反而缓慢的出声:“如果你再惹我不高兴,我不介意继续今夜的事。”
没能成功转移话题的张琬,禁不住颤了颤身,视线迎上坏女人注视目光,其间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戏谑玩弄意味。
“可我都不知怎么就惹你不高兴,兴许只是不小心呢。”张琬觉得自己有必要探讨一下坏女人不高兴的范围,以免不小心失足丢了性命。
从那日言语不合搬出屋院,再到前几日坏女人发怒,以及藏书阁碰面,张琬总觉得范围太广琐事太多,并不好捉摸所谓不高兴的具体。
秦婵松开指腹动作,自顾净手擦拭,方才拿起一旁玉梳替少女梳着半干的发,神态平和中透着凉薄,漫不经心道:“再不小心那也是你亲自犯的错,难道旁人还能逼你惹我不高兴?”
闻声,张琬觉得坏女人一定是自己见到过最铁石心肠的人。
不对,坏女人她根本没有心!
张琬顿时陷入深深的沉默,小声道:“前些夜里我被你气的那么不高兴,也不带这样啊。”
坏女人说丢弃自己娘亲的软枕时,张琬气的大哭一场都没有想杀坏女人。
坏女人却可以因为莫名其妙的不高兴而真要杀死自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你我身份不同,而且现下是你有求于我,当然不可同一而言。”秦婵很是理直气壮的出声。
张琬看着坏女人如此神态,又想起自己母亲,只得咽下话语,顺从应:“你说得对,我有求于人,自然随时听候差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古人诚不欺我。
见此,秦婵眸间流露几分满意,指腹触及张琬绵软湿发,用玉梳轻柔梳理,缓声道:“若表现的好,我会嘉奖你,总归你与旁人还是有些不同。”
对于这种不同,张琬脑袋里想到的只有不同死法,心间很难表示真诚的感谢。
“我不要嘉奖,只想要知道什么时候献药?”
“具体要看母亲的安排,此事我没有主持的权利,不过张亲王必定不会被献祭,这点我还不至于欺骗你。”
张琬见坏女人说的这么认真,半信半疑,心间稍稍宽心,转而又道:“既然是你研制出还魂蛊毒的解药,怎么不由你去献药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