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大栅栏胡同里泛着融雪的泥泞湿气。
窄仄的青石路两旁,歪歪扭扭停着七八辆贴着“长寿专车”标语的破旧黄海大客车。
前门老影剧院门前,厚重斑驳的红漆大铁门紧紧闭合,只拉开半扇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四个剃着光头、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粗壮汉子分列两侧,眼神阴鸷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红纸花!手里的红纸花都露出来!”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厉声吆喝:“没有大栅栏菜市场发的专属凭据,天王老子也进不去!”
被哄来的老人们排成长龙,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粉红剪纸花,满脸期待地往门缝里挤。
剧院东侧一条窄逼的排烟死巷里。
徐德胜反手推开锈蚀的通风铁百叶窗,轻巧落地。
“张总,早年这影院放样板戏的时候,我来修过暖气管道,二楼包厢直通这里。”
徐德胜侧过身,稳稳托住张红旗落地的脚步。
张红旗一身深灰粗花呢大衣,头戴平顶呢帽,神色从容平稳。
“经侦李队长那边就位了么?”张红旗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外围十二辆便衣警车已经把前后胡同口堵死。”
徐德胜压低声音:“大红门总仓那边,海关缉私支队也摸到了具体库位,只等咱们信号。”
两人顺着阴暗无人的木质螺旋楼梯快步上行。
推开二楼三号包厢的软皮隔音门,厚重的暗红丝绒帘子遮挡住刺目光线。
撩开帘子一角,一股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与浓烈风湿膏药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下沉式剧场里座无虚席,上千个斑驳的红翻板椅全被塞得满满当当。
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交响乐,舞台上方挂着巨大横幅:“热烈庆祝全国长寿工程北京推广大会”。
“张总,您看台前那四只铁皮箱,全是指示灯常亮的假把式。”徐德胜冷笑。
张红旗目光掠过台下白发苍苍的老人:“摸准了老人怕死、怕拖累儿女的心思,招招扎在死穴上。”
音乐声骤然切断。
持对讲机的现场头目马三大步冲上舞台,挥舞双臂声嘶力竭地领喊。
“恭请国宝级气功康复泰斗、部委特聘首席养生顾问黄坤大师开坛!”
台下上千名老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舞台中央摆着明黄丝缎法案,黄坤身披刺绣八卦大金袍,手持桃木剑闭目端坐。
铜锣被重重敲响。
黄坤拿起无线麦克风,嗓音洪亮如钟:“各位老菩萨,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天天失眠、胸口憋闷么?”
“那不是老了,那是血管里的量子磁场乱了,阴阳逆转,血栓堵住了长寿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