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点,可谓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康国胜的软肋上。
实际上,康惠心早就将身边所有人的心理都揣摩得透彻至极。康国胜身为一家之主,骨子里其实爱男孩多过爱女孩。这种骨子里的轻重之分之所以在平日里并不显得格外明显,无非是因为康家的门第和家境太好,各方面的物质资源充裕到了极点,以至于在绝大多数事情上根本拉不开差距,平日里自然显得一视同仁。
但实际情况是,一旦做姐姐的主动表态愿意退居幕后做后盾,把出风头、经风雨的机会让出来,给家里的男丁铺路下野去磨砺锻炼,作为老父亲的康国胜,心底深处本身就有一万个同意!
这世间,穷人家之所以把重男轻女表现得刺眼而严重,说到底,根源还是物质的极度匮乏,导致在生活的任意角度、各个琐碎角落里,哪怕是小到最普通的吃穿用度,都不得不残酷地拉开差距、做出取舍。而到了他们这等家境,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可一旦触及权力与接班的核心层级,那种传承男丁的传统意图便会悄然浮现。
康惠心正是拿准了老父亲这一层隐秘而真实的心思,才笃定自己这一趟提议,康国胜绝不会拒绝。
康国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本严肃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透出几分赞许与欣慰。
“好,惠心啊,”康国胜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一直以来,你的脑子是最灵活的,从小就机灵。反观时禄,可能是在国外时间太长,一时间很难适应国内的节奏。你去一趟也好,他是该进步进步,锻炼锻炼了!”
见父亲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彻底松了口,康惠心神色从容,微微一笑道:“好,那我们今天下午就打算出发,时禄在外面还挺着急的。”
康国胜赞同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去吧,有任何事情随时电话联络。”
“好的,父亲。”康惠心轻声应下。
康惠心从康国胜的书房出来,脚步从容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房门,屋内却是一片安静,康时禄早已不见了踪影。
窗台上的喷壶被随意扔在桌角,旁边还洒着几滴水迹。康惠心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花盆里的泥土,只见表层虽然湿漉漉的,可稍一拨弄,底下却依然是干结的硬土。显然,康时禄不过是胡乱泼了两下浮水,连浇都没浇透,就火急火燎地跑没影了。
看着眼前这幅敷衍的光景,康惠心摇了摇头,眸光泛起一丝清冷。
她没有去重新打水,而是顺手从窗台旁的工具盒里拿起了那把锋利的修枝剪。目光扫过那几盆正开得热烈繁盛的老桩花卉,神色平静,手起剪落。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切声在静室里不断响起,一朵朵娇艳欲滴、风姿正盛的花苞花瓣应声而断,纷纷滚落在窗台与地面上,瞬间散落成一地残红。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满盆盛放的花桩便被剪得光秃秃一片,只剩下光秃冰冷的枝干。
放下剪刀,自言自语地轻声喃喃:
“无人照看,过段时间也是凋零。与其日后干涸枯死,不如在最美的时候凋在我手下,免得凄惨,这很好。”
……
一直到下午三点,傅印林都独自缩在办公室里,午饭,终究也还是没去吃……
宽大的办公桌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烟灰,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头,一盒新开的烟不知不觉间已经抽了大半包。
傅印林烦躁地抓耳挠腮,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进退两难之中。
曾华那边平平安安,一点事儿没有;教育部的调研工作组不仅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政绩诈骗,反倒真真切切地下来了;至于有关九州资本的相关线索,纪委到现在更是压根没有半点介入调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