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随着电子血压仪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响,屏幕上最终定格出的高压与心率数字,刺得傅印林眼睛一阵发胀。
高压145毫米汞柱,低压107毫米汞柱,心率每分钟99次,您的血压正常。
“正常个屁啊正常!”
傅印林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随手扔开血压计,点了一支烟猛地抽了一口,再次滚动着鼠标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一条条倒戈相向的评论、各大平台近乎一边倒的舆论支持,傅印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彻底陷入了纠结与慌乱之中。
他完全拿不定主意,更想不通当下的局势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林峰手里早就攥着这么硬的底牌,早有这般雷霆万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谋划与反制手段,那前两天林峰为什么还要主动登门,大费周章地跑来找自己游说一番?说明他还是害怕自己的?被逼到墙角了?可今天这动作,显然逻辑不符啊!
这根本就说不通,前后完全是自相矛盾!
可如果说,林峰当时主动找上门来,是感受到了压力,想要借机求和、各退一步,那如今这般滴水不漏、步步紧逼、一出手就将对手往死里逼的强硬操盘作风,又哪里像是有半点妥协求和的意思?!
傅印林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游移不定。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桌上的手机,想给准岳父郑耀明打个电话商量对策。可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机身,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傅印林心里已经不想再给郑耀明打电话了。这几次的交锋与变故,让他心里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芥蒂与动摇——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位年轻时堪称叱咤风云过的准岳父,在对待林峰这件事情上,有些判断也未必就是对的。
甚至可以说是一错再错。正因如此,自己一步步的,到了眼下这般进退两难的险境之中。
电话不能打,退路又看不清。
看着屏幕上依旧在不断刷新的正面舆论,以及民间对所谓“幕后黑手”铺天盖地的声讨,傅印林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后背发凉。
继续硬着头皮顶上去?手里的牌几乎已经打空了,而且毫无杀伤力;可要是就此收手装死,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上面若真顺着民意深究下来,自己又该如何脱身?
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局势究竟会滑向何方,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中一片茫然,实在是无法确定,更拿不出半点主意。
眼看着都过中午十二点了,傅印林是既没有离开办公室,也没有去吃中午饭,他不但没胃口吃不下去饭,也没有力气离开自己的座椅,就一直是默默抽着烟,举棋不定,下一步路,不知道该如何走。
……
康时禄这边,自然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变盘的消息。
看着电脑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舆论彻底倒向了林峰和东陵县委,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砰!”
他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痛骂出声:“林峰这个家伙,真特么是河里的泥鳅!太滑溜了!简直是把老百姓给利用到了极致!”
在康时禄看来,短短一夜之间,民间风向能够反转得如此彻底、如此迅猛,背后绝不可能没有水军的煽动和推波助澜的操控意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毫无疑问的是,林峰该要的效果已经完完全全达到了!
显而易见,临江那个所谓的常务副市长傅印林,在林峰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完全不是林峰的对手!被人家三招两式就打得溃不成军、原形毕露!
眼下的局势已经万分危急,如果自己这边不抓紧时间给傅印林提供一定程度的支持和托底,以林峰那借力打力、步步为营的手段,完全可以借着这股汹涌的民意,顺理成章地顺藤摸瓜摸到傅印林身上去。到那个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傅印林沦为阶下囚,也仅仅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这里,康时禄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径直去找二姐康惠心。
敲开康惠心办公室的门,康时禄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反手关严房门,开门见山地说道:“二姐,临江那边变盘了,您注意到了吗?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临江了!”
康惠心放下手头的文件,神色格外平静。
临江的情况,她何止是注意到了?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更关注临江的风吹草动,准确地说,是每时每刻都在紧紧盯着林峰的一举一动。网络上舆论的逆转、高校调研组的进驻、曾华家庭情况的公开反击,所有细节她早在第一时间就全盘掌握了。
但表面上,康惠心依旧显得不动声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反问道:“注意到了,怎么了?”
“怎么了?二姐,问题大了!”
康时禄神色焦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急促地说道:“林峰这么一搞,把民意全调动起来了,我之前给赵中和打的那个电话,基本上就等于白打了!面对现在这种一边倒的民意,省纪委那边根本不可能再对他大张旗鼓地走正式调查程序,顶多也就是例行公事地私下问一问、核实一下就算完事!”
说到这里,康时禄有些气急败坏地咬了咬牙:“如此一来,傅印林这把刀,就等于还没出鞘就硬生生被林峰给干折了!傅印林那个废物根本不是林峰的对手,我现在要是不亲自过去临江帮他撑住台面、添一把火,这一切可就全完了!二姐,这么好的机会来之不易啊,咱们要是错过了,以后想再拿捏林峰就更难了!”
康惠心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淡笑:“嗯,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时禄,你现在真是长大了,看问题越来越敏锐,考虑得也越来越周全了,这一点二姐很欣慰,我原则上也同意你的想法……”
“原则上同意?那就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