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想今日一起去铺子里的,可看他们给自己写悼文实在有些滑稽。
不过她更怕的是,看到那些真情实感的文字,她自己会失态。
等学生们散后,她带着画屏去河边,买了两盏花灯。
“给爹爹,也给死去的将士们,愿你们早升极乐……”
二人将花灯放入水中,漆黑的河面上,花灯游走飘荡,很快就和其他明亮的星火汇聚到一处,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何湘宜眼底映着烛火,喃喃自语:“爹爹,我一定会为你们洗刷冤屈,你没有叛国,你也不是罪臣……”
今日,她派去镇北关的商队传来消息,他们一到镇北关就有所收获,等再搜集一些有用的证据,就能赶在立秋之前回来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孙耀庭血债血偿,她都会拼尽全力!
画屏见她不说话,但却情绪激动,不由有些担心。
“小姐,我们先回去吧,奴婢都有些饿了。”
“好……”她缓缓舒了口气,又看了眼河里的花灯,这才离开。
画屏也松了口气,能为叶家报仇也是她的愿望,但她现在更大的愿望是希望小姐一切都好。
马车在誉王府门前停下,门房抱来脚踏,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背着行囊的小厮。
小厮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二公子嘱咐小人,一定要亲手将家书交给王妃。”
何湘宜一只脚踩着脚踏,竟有些进退两难。
稍作犹疑,她缓步下车。
“画屏,收好家书,少顷我去送给太王妃。”
“是。”
小厮急了:“二公子说只给王妃一……”
画屏瞪了他一眼,小厮不明所以,挠挠头,到底还是乖乖闭嘴。
何湘宜当然不会把家书拿给太王妃,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这么说。
说他顾承钧想的不周全吧,他还知道叮嘱人亲自把信交给她。
说他想的周全吧,挑的人却都像呆子一样,也不懂个变通。
她将信随手搁在枕头底下,用过晚膳,如往常一样辅导泓哥儿念书。
又看了会账册,练了会字,这才沐浴就寝。
虽然她装的无事发生,其实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枕头下面。
她以为自己的定力已经足够好了,可越假装不在意,就越是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夜风轻轻吹动轻纱做的床帐,隐约可见里面美人正侧身躺着。
她只穿了件浅色的肚兜,一条薄被盖在腰间。
光裸的玉臂枕在头下,何湘宜正专心致志的看着那封从远方寄来的家书。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抿唇,嘴角勾出一抹微笑的弧度。
顾承钧在信里说:常在烈日下赶路,我都晒黑了,等回了家,你还认我吗?
“不认……”唇齿微启,何湘宜低声自语:“傻子,也不知道戴个斗笠……”
‘路遇一株花树,我劝主人摘花卖去京城,主人不肯,嫌京城路远。哪里远了,快马加鞭七八日就能到。’
“这还不远?当别人和你一样傻吗?”
‘虽不能卖去京城,但我摘了一朵夹在信里,给你瞧瞧好不好看。’
何湘宜举起封皮向里面看,一朵干枯的粉色花朵,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