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潮湿的监舍内,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桌子。一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痛苦呻吟。白潇潇走近床榻,那人睁开眼睛,一只柔弱纤细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王田,苦了你了。”十几天前,跟着百晓生去文脉盛典的王小哥,如今成了一个太监。虽然在白潇潇的关照下,他住在监舍的单间,但身份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王田见来人是白潇潇,挣扎着想要起身。白潇潇却按着他:“你躺着吧。”“主人……”“如今已经没有主人了,我是陛下的皇贵妃。”王田躺着,双目空洞,不知在想什么。白潇潇则继续道:“你奉陛下之令,照顾我这么多年,我本以为有本事带你逍遥江湖,不受世俗约束,没想到……唉,是我没用,学艺不精,只是苦了你。”“我本以为你照顾我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定会给你一官半职,谁料他竟让你去势入宫,继续伺候我这个皇贵妃。”白潇潇说着,眼泪扑簌簌的流下。王田一直知道,他的主人雌雄莫辨,俊美非凡!可他不知,身为女人的白潇潇竟也如此动人。只可惜,他现在已经不算男人,连基本的尊严都没了。“皇贵妃莫哭,此事与你无关。”“怎会与我无关?我虽有天机阁的本事,但修为不及陛下,想要救你也无能为力。”“这些年,你跟着我虽说自由,可也吃了许多苦,照顾我的起居从未有过懈怠。”“我本以为替陛下办完了差事,就能全身而退,谁知还是抵抗不了命运。”白潇潇声音凄凉,听得王田又心疼又愧疚。他很想告诉白潇潇,不必如此自责。他根本就是大周帝派来监视白潇潇的!所谓照顾,也只不过是为了监视的更方便罢了。这么多年,白潇潇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事无巨细汇报给了大周帝。他本以为,这样的忠心,能换来飞黄腾达加官进爵。没想到,却成了太监!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疼痛,王田对大周帝的恨意达到了极点。白潇潇哭了一会儿,眼睛有些红肿。“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便把你调到紫宸宫,到时候你什么事都不用做,享福便是。”王田感激地点了点头,心中更加愧疚。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白潇潇给王田换了被褥,又给他烧了热水,添了炭火,这才裹了一件披风,依依不舍地离开。白潇潇走后,王田躺在冰冷的监舍内,内心煎熬。“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天机玉的下落?”裹着披风,缓步走在宫道上的白潇潇,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满心满眼的心疼,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回到紫宸宫,白潇潇便吩咐宫人,她要沐浴。“添了水,你等便出去吧,本宫沐浴后,还要去鹤熙宫伺候陛下。”一众宫人缓缓退去。白潇潇这才脱下衣衫,铜镜中,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古玉,明显缺失一角。古玉朴素无比,看不出有何特别。可白潇潇却握着古玉,闭上眼睛。“你若在天有灵,便叫我这一次不要再失败了。”“我耗尽所有心力,仍改变不了结局,这一次便以身入局。”“你的本事,我只学了五分,剩下的五分便交给天意吧!”………鹤熙宫内,大周帝仍然坐在蒲团之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跪在下首的白潇潇。皇贵妃穿着一袭素白衣衫,俯下身子时,白皙的脖颈形成优雅的弧度。大周帝嗤笑一声:“你不必如此讨好朕,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好。”“朕听说了皇贵妃今日在朝堂上的威风,如何?这大权在握的滋味,很不错吧?”白潇潇直起身子,恭顺无比。“臣妾也是修行者,怎会看重权力?不过是得了陛下的允许,方便行事罢了。”大周帝满意地点点头。“你有自知之明便好。”“你天机阁号称算无遗算,能逆天而行,可朕倒觉得,不过如此。”“若真能逆天而行,怎会人人都没有好下场?比如她……”听到大周帝提起故人,白潇潇心中一痛。整颗心脏,像是要被拉扯的四分五裂一般。可是她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谦卑、谄媚、讨好、畏惧。“陛下说的是,天下之人,谁又能比得过陛下呢?”大周帝很满意白潇潇的态度,缓缓从蒲团上走了下来。“今日,你去看了王田?”白潇潇如实禀报:“王田跟了臣妾许久,臣妾本想求陛下封他一官半职,谁知道……”大周帝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是个蝼蚁,还需你耗费心神?王田这些年,伺候你伺候的很好,那便继续进宫服侍你。”“这是朕给他的恩宠,他怎么反倒委屈上了?”,!白潇潇立刻帮王田说话:“陛下,他怎敢委屈?只是跟着我这些年,他也学了些本事,有了抱负,只做个太监,有些屈才。”“屈才?呵呵呵,”大周帝笑的轻蔑无比,“这种人算什么才?”“便是陈文玉,钱涛那样的,都只是泛泛,他还屈才上了。”大周帝靠近白潇潇,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今日朝会,你做的很好,废太子竟能引起国运明显动荡,以前朕怎么没想过呢?”“朕虽未在这动荡中,抽取到国运,可这明显是一条捷径。”“不过,为何废太子又要中途停止呢?”白潇潇低着头,语调平静开始解释。“臣妾以为,仅仅是废太子还不够,储君命运与国运相连,可陛下仍然无法抽走国运,这说明此事仍需依靠长公主为媒介。”“毕竟,公主承载国运而生,唯有通过她,才能助陛下抽取国运。”大周帝盯着白潇潇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所说是真是假。可是白潇潇的眼神太过纯澈,让人看不出端倪。“哦?那你的意思是,七日之后,废太子,让越璃成为皇太女?”白潇潇此刻精神紧张到了极点,可她的心跳却异常平稳。她知道,成败就在此一瞬。“臣妾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此话一出,鹤熙宫内安静异常。白潇潇垂着眸,呼吸平顺却心有惊雷。直到耳畔响起大周帝的怒喝。“你大胆!”:()太好了,是狗腿子,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