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在这个场合,方明德不敢,也不会做什么。
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依然在关注,在评估。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南雁舟去洗手间补妆。
出来时,在走廊转角,与一个人不期而遇。
是方明德。
他似乎也是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身边没有跟着助理。两人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猝然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走廊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南小姐。”方明德率先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今晚很出色。”
“方董过奖。”南雁舟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您也是,作为颁奖嘉宾,很荣幸。”
简单的寒暄后,是短暂的沉默。
方明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匠人匠心》的项目,基金那边会全力支持,希望最终能呈现一部有价值的作品。你如果对非遗报道还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随时跟项目组沟通。”
这话听起来像是上司对下属的工作交代,但在此刻的语境下,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在释放某种信号,或者说,是某种橄榄枝的延续。
南雁舟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谢谢方董。作为记者,我会关注所有有价值的选题。至于沟通,我想,如果有必要,通过台里正常的项目流程会更合适。”
她再次划清了界限,将可能的私下沟通堵了回去。
方明德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些许的失望或恼怒。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行。
南雁舟没有客气,对他再次微微点头,便挺直脊背,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重新汇入大厅璀璨的灯火与笑语之中。
回到陆天景身边,他正与一位相熟的投资人交谈。
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谈话圈,并向对方介绍:“李总,这位是我未婚妻,南雁舟,央视的记者。”
“未婚妻”三个字,他说得自然而郑重。
那位李总显然有些意外,但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与南雁舟握手寒暄。
南雁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微微飘远。
方明德今晚的出现,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话,还有最后那个让路的姿态……都在传递着一种信息:他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活,或者说,试图建立一种新的、更安全的关系模式。
不是强迫,而是提供机会;不是对立,而是潜在合作。
这或许就是他新的策略。
承认她的存在,甚至给予一定程度的认可或资源,将她纳入他可控的、体面的体系之内,从而消除她作为变量的风险,甚至可能……将她转化为某种意义上的助力或背书。
想得真美。
南雁舟心里冷笑。
她不需要他的认可,更不需要他那沾着过往不义与算计的资源。
她的后台,从来不是某个显赫的姓氏或庞大的商业帝国,而是母亲给予的坚韧品格与清白教育,是自己苦练多年的专业技能与新闻理想,是手中那支敢于追寻真相的笔,是身边这个无论风雨都紧握她手、给予她全然信任与支持的爱人。
灯光下,她与陆天景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默契,有温暖,也有共同面对一切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