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许久,只有河水的流淌声和远处的蝉鸣声。
最终,还是旦旦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愿意这门亲事。
艳艳的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旦旦看着河面,声音平静:换亲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愿意。你长得这么好,本该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却因为我家穷,要委屈你。我心里清楚,也觉得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艳艳: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真的嫁过来,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虽然穷,但我有手有脚,能吃苦,能干活,我会用尽全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家里的重活累活,我来干;你不想做的事,我不勉强你。你要是觉得闷,我陪你说话;你要是想回娘家,我送你回去。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艳艳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些天,她听了太多人的劝说,有人说她应该懂事,有人说她命该如此,有人说旦旦家穷委屈了她,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旦旦这样,站在她的角度,承认她的委屈,并且郑重地向她许下承诺。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艳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旦旦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艳艳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她低下头,看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心里那座坚固的、抗拒的堡垒,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河水潺潺,蝉鸣阵阵,姑射山在远处静默伫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注视着这对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无奈的相遇,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发酵成最深的羁绊。此刻的他们,只是在河边的青石上,沉默地坐着,各自怀着心事,却又在沉默中,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而老槐树下,两家人已经把婚事的细节商量得七七八八。婚期定在了农历八月初八,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王媒人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两家人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被世俗安排的婚姻里,藏着多少无奈和妥协。
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常常在最不经意的地方,埋下温柔的伏笔。
河边的风,吹起了艳艳的发丝,也吹动了旦旦的心。他偷偷看着身边的姑娘,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余生,定要护她周全,让她笑,让她暖,让她觉得,这场换亲,不是她人生的劫难,而是她幸福的开始。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家人在老槐树下道别。旦旦跟在父母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艳艳的方向。艳艳也恰好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错开,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王媒人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长:这两个孩子,有戏。
回家的路上,母亲拉着艳艳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闺女,你觉得旦旦这孩子,怎么样?
艳艳低着头,走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还行。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又红了:那就好,那就好……
而村东头的老五家,旦旦坐在院里的石磨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小秀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哥,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旦旦回过神,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没什么。
小秀看着哥哥的模样,心里了然,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哥哥是真心喜欢那个叫艳艳的姑娘,可她自己呢?她要嫁给那个心智不全的傻旦,她的未来,又在哪里?
暮色四合,平安村的炊烟再次升起,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姑射山在夜色中沉默,山风掠过黄土坡,带着庄稼的清香,也带着两个年轻人各自的心事。
一场换亲,将四个年轻人的命运紧紧缠绕。有人在初见中动了心,有人在沉默中认了命,有人在愧疚中许下了诺言,有人在无奈中等待着未知的未来。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