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是怀疑。
像雪底下的草芽,一旦顶破冰层,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乌力森还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没人上前扶他。
连乌力格尔都只敢跪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缩。
紫·山精·宝儿清了清小嗓子,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你们要是不信,就进去通灵帐瞧瞧,帐里东北角,摆着祭坛呐。”
只这一句,乌力森脸色“唰”地变了。
其实,变没变的,除了他自个儿,外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乌力森借着乌力格尔的搀扶,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袖口底下的手抖得跟风中的枯枝似的:“妖言惑众,妖言惑众,你,你这妖女……”
“是不是妖言,进去一看便知。”紫宝儿直接打断他那套车轱辘话,转头对身旁的黑衣甲士吩咐道,“张叔,带人进去,把密室打开。”
“让他们的族人亲眼看看,他们最敬爱的大巫师,这五十年里,到底都干了些啥。”
“好嘞。”张宾同应了一声,一招手,带着一队甲士,脚步如风,直扑通灵帐。
乌力森踉跄着想要阻拦,才迈出半步,一杆枪已经抵在了他眉心处。
枪口冰凉,比草原最深的夜还冷。
程潇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向一个死人:“大巫师,这是急着去哪里?该不会是现在才想起毁灭证据了吧?”
“嘿嘿,晚辣。”
乌力森身子一僵,再不敢动弹半分。
乌力格尔早被两个甲士扭住胳膊,两股战战,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很快,通灵帐外就炸锅了。
通灵帐的厚帘被一把扯下,黑衣甲士鱼贯而入。
外头雪光映进去,把里头照得半明半暗。
那蓝幽幽的灵脂还在燃着,忽明忽灭,照着满帐怪异的符幡和风干的兽骨。
不一会儿,东北角传来沉闷的机关响,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地底撬开了,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股子陈年腐臭混着药草香,顺风飘出来,熏得外围几个族人当场干呕。
没多会儿工夫,帐内甲士的声音传出来,又冷又硬:“找到了。”
那三个字,像三把刀子,齐齐捅进乌力森心口。
他闭了闭眼,嘴唇哆嗦着,终是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通灵帐里藏着的东西,可比任何妖女都更让人想把他生吞活剥。
此时,密室已经打开。
一排排被码放整齐的小小头骨,在火光下白得刺眼。
祭坛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一层压着一层,腥臭扑鼻。
墙角堆着尚未处理的孩童衣裳,花花绿绿,有的还沾着泥雪。
有族人在那堆遗物里,翻出了自家失踪多年的孩子的长命锁、虎头帽,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这是我家的,这是我孙子的……”一个老汉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个虎头帽,是我给外孙女绣的,我绣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绣瞎了。”一个老妇人捧着虎头帽,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整个铁勒部落,对长生天五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
轰然崩塌,连块像样的地基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