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今日草原九部集结的牵头人,苍狼部单于乌途。
这人的长相,天生就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
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眉骨劈下来,斜斜划穿眼睑,直抵颧骨,硬生生把本就粗悍的面容衬得煞气滔天。
寻常牧民对上他一眼,腿肚子都得下意识打颤。
此刻的乌途压根没搭理帐内一众各部单于,自顾自拎起桌上的银酒壶,手腕干脆利落一翻,马奶酒哗哗灌满海碗。
他仰脖一口闷干净,半点不拖泥带水。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沾了满满一圈胡茬,他也懒得去擦,重重将酒碗磕在木案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喧闹的大帐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乌途那双带着刀疤的冷眼,慢悠悠扫过全场。
目光落在哪个人身上,那人心里就是一紧,浑身不自在,要么悄悄挪了挪屁股,要么下意识垂了垂眼皮,不敢与他对视。
要知道,帐中坐着的九部单于,个个都是雄霸一方、跺跺脚草原都颤三颤的人物。
平日里在自己的部落里,哪个不是说一不二威风八面?
可今天在乌途这尊煞神面前,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收了傲气,夹着尾巴做人,半点嚣张气焰都不敢露。
大帐内酒香浓烈,众人轮番对饮,几碗烈酒下肚,一张张黝黑的脸颊都烧得通红,浑身燥热。
就在气氛堪堪热闹起来时,乌途陡然起身,粗粝的嗓音轰然响起:“都安静,我说几句话。”
方才还嗡嗡嚷嚷推杯换盏的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动作齐刷刷顿住,抬眼的抬眼,侧头的侧头,目光齐刷刷钉在乌途身上,没人敢多嘴半句。
“人齐了,酒也喝尽兴了。”
乌途语气直白粗暴,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嗓音像粗砂纸磨过石头,沙哑又极具压迫感。
“咱们不扯闲话,直奔正事。”
“今夏,东陵边关那边动静不小,守军大批量动工加固城墙,边境良田遍地开垦,屯粮囤草,忙得热火朝天,这事在座的没人不清楚吧?”
话音落下,帐内一众单于、首领纷纷点头附和,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前段时间不少人都远远眺望过边关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谁都明白,东陵修高墙,种良田,整军备,摆明了就是冲着草原各部来的,防着他们南下劫掠,踏边侵扰。
可话说回来,他们这些草原部落,又何尝不是日夜盯着边关动静,提心吊胆时刻戒备着?
就怕哪天睡梦中,天降东陵军,给他们来个一击即杀。
尤其是看到那道边境城墙一日比一日高耸坚固,关内的庄稼一茬比一茬繁茂饱满,守军的兵甲器械越来越鲜亮精良。
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每一桩每一件,都压在众人心头。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慌得不行,嘴上却没人愿意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当那个出力不讨好的出头鸟。
乌途单于慢悠悠开口,话里有话地说道:“即便是咱们朝中还有人,也别想再靠粮草拿捏住东陵边关了。”
这话听着平淡,不轻不重,却跟往静水潭里砸了块硬石头似的,当场荡开层层波澜。
在场一众单于心里瞬间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