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符纸嗡的一声轻响,化作一道流光,从半开的窗户激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骇人,几乎在脱手的瞬间就撕开了夜幕,眨眼之间已消失在千里之外的天际——这种高阶定向传讯符,速度远超寻常传讯手段,中途无法拦截,无法截留,是宗门最可靠的传讯手段之一。
做完这一切,赵启明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堆起一脸恭谨的笑,试探着开口:
“宗门来人还要一些时间。前辈不如去晚辈那里坐坐?坊市中央那座青石塔楼就是晚辈的驻地,那里宽敞清净,晚辈也能……”
“不必了。”
李乘风淡淡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街景,
“这里正好。”
赵启明的话噎在喉咙里,识趣地闭了嘴。
他偷偷打量着这位大能的侧脸,心里直犯嘀咕:放着有阵法护持、灵气充裕的主殿不去,偏偏守在这间小小的酒楼包厢里,这位前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知道的是,李乘风心里早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李乘风当然不会去坊市主殿。
那里是黄枫谷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阵法层层嵌套,禁制暗布,谁知道塔楼里埋着什么后手?
他一个外来元婴,踏进人家的地盘,等于把脖子往人家的刀口下送。
就像他不会去黄枫谷一样。
黄枫谷是什么地方?
传承千年的大宗门,山门大阵一开,可以说连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要绕道走。
他李乘风虽然自负自己实力不弱,神通手段也远超同阶,可元婴期终究不是无敌。
真要是大大咧咧地一个人闯进人家的山门腹地,万一黄枫谷里藏着两三个元婴后期老怪,再借着护山大阵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小心无大错,粗心铸大过。
这是他在修仙路上用血换来的道理。
当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就是死在一个“大意”上。
李乘风活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修为。
所以,他选这间酒楼包厢。这里四通八达,进退自如,窗外就是坊市的人流,真有事,抬脚就能走。
更重要的是——他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黄枫谷:我来,是给你们留了体面的;你们来,也最好体面一点。
人,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
刚刚那金丹修士躬身进来的时候,李乘风面上平静,心里却在打量对方的深浅——黄枫谷一个驻守坊市的金丹初期,根基还算扎实,但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
可那又如何?
人家背后是黄枫谷,是上千年的宗门底蕴,是深不见底的山门大阵。
跟这些庞然大物打交道,自己小命只有一条,谨慎一点,不丢人。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赵启明侍立在门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敢,手心里全是汗。
李乘风则重新端起茶杯,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西南方向的夜幕深处——
那里,两千多里外,黄枫谷的山门就藏在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中。
吴子豪的家族,也在那边。
茶凉了。
李乘风也不介意,又续了一杯,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等黄枫谷来人,也等自己布下的这盘棋,落下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