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坊市,离黄枫谷两千多里,地处几条灵脉交汇的咽喉要道,是青元大陆山南一带出了名的交通枢纽之一。
南来北往的散修、押送货物的家族商队、乃至附近几个宗门的弟子,但凡路过这片地界,十有八九都要在此落脚歇脚。
坊市建在一道开阔的河谷盆地里,规模比青岩坊大了何止十倍。
主街宽得能容四辆兽车并行,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挂着各色招幌,卖灵药的、卖符箓的、卖法器胚子的、卖妖兽材料的,应有尽有。
街面上人流如织,炼气期的散修背着包裹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筑基期的修士踩着低阶飞剑从楼顶掠过,偶尔还有宗门服饰鲜明的弟子成群结队走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坊市中央矗立着一座七层高的青石塔楼,那是坊市管事们办公的地方。
塔楼顶层常年空着,只有一位黄枫谷的金丹修士在此镇守,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寻常纠纷、税务、巡逻这些杂事,都交由下面的筑基管事处置。
对大多数来坊市的修士而言,那位金丹老祖就像传说一样——知道他在,但没人见过。
这一天,红枫坊市如往常一样热闹非凡。
日头偏西,坊市东头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里,座无虚席。
这座酒楼高五层,最顶层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包厢,能坐进这里的,非富即贵,最低也得是筑基期的身家。
顶层最靠东的一间包厢,窗户半开,临窗坐着一名青衫男子,正自斟自饮,目光淡淡地扫过街面上的喧嚣。
楼下,说书的正讲到精彩处,街角两个散修为了一株灵草争得面红耳赤,远处还有一队商队正在卸货,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一切如常。
然后,毫无征兆地——
轰!
一股威压,从那间最上层的包厢里,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那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可就在这一个呼吸里,整座红枫坊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进了泥里。
街面上,正在行走的炼气期修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跌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有人手里的灵药撒了一地,有人刚从摊位上拿起法器胚子,此刻连人带物滚作一团。
修为稍高些的筑基修士虽然没有跌倒,却也个个脸色剧变,体内灵力瞬间滞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元……元婴期?!”
“元婴大佬!”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这一嗓子像火星落进了油锅。
坊市霎时间大乱。
人群炸了锅,原本摩肩接踵的街道瞬间变成了逃命的修罗场。
跌倒的人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站着的修士祭出飞剑就要冲天而起,街边的摊位被挤得东倒西歪,灵谷、丹药、符纸撒得满地都是。
有人踩翻了火油,火苗一蹿,又被一道惊慌中打出的水符浇灭,腾起大片蒸汽。
尖叫声、呵斥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坊市,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的刹那——
坊市中央那座青石塔楼里,一道赤色流光猛地冲天而起!
流光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破窗而出的瞬间就跨越了半座坊市,直直悬停在了醉仙居顶层窗外。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黄枫谷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金丹初期的修为,此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根本不敢用神识去探那间包厢。
方才那股威压虽然只有一瞬,可那种如渊如海、深不可测的气息,绝对不是金丹期能有的。
他在黄枫谷见过宗门里的元婴老祖,那种压迫感,和刚才那一丝气息如出一辙。
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气,凌空朝着那扇半开的窗户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