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把玉塞回兜里。老太太的话在脑子里翻,你妈没死。那来孤儿院接他的那个女人是谁。他想起那张脸,那双眼,那身衣裳。雍容华贵,说话不紧不慢。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哭了。眼泪不像假的。
“我妈来接我的时候,哭过。”叶天说。
苏沐雪变道,下高架。“哭过的人不一定是你妈。”
“你这话说得像你知道点什么。”
“我不知道。”苏沐雪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拉手刹。“但我妈临终前跟我说别嫁叶家。她没说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可能是因为那块玉。”
她解了安全带,转过来看叶天。
“你那块玉能不能借我看一眼。”
叶天把玉掏出来递过去。苏沐雪接在手里,手指捏着玉的边缘,翻过来对着车窗外的路灯光。
“这块不是我那块成对的。”苏沐雪说。“你这块上面有字。”
叶天凑过去。玉的背面果然有字,被磨过,只留下一个偏旁。
苏沐雪把玉递回来。“我那块背面也有字。我妈拿给我看过一次。她说是苏家族印。你这块被磨了,但偏旁还在。”
“什么偏旁。”
“示字旁。”苏沐雪重新挂挡,松手刹。“叶家族印也是示字旁。”
车重新上路。叶天把玉攥在手心。示字旁。两块玉,同一偏旁,一冷一暖。老太太说,你妈没死。叶振邦说,叶青玄抱走的孩子襁褓里有块玉。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老太太的号码下面还有一个号码,存的是“妈”。
那个号码从来没打过。
他关掉屏幕。车往市区开,前面的灯火越来越密。苏沐雪没再说话,他也没说。两个人在一辆车里,各自想各自的事。叶天知道,今晚不启碑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那些人不会等。
车过收费站,抬杆没落。苏沐雪瞥一眼后视镜,没变道,没加速,匀速往北开。叶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腿上,那个“妈”字被压住。
“后面那辆银色面包。”苏沐雪说。“从高架口跟到现在。”
叶天没回头。“几个。”
“看轮廓,三个。”
“苏震南的人?”
“不知道。”苏沐雪打灯,变到右道。“也可能是叶振邦说的那辆半路的。”
“老太太说拦了。”
“老太太还说她跟苏震南说。”苏沐雪点刹车,看路口。“她说的话,有一半是筹码。”
叶天把玉攥在手里,拇指碾那个示字旁。磨痕糙,磨的人是故意的,没磨干净,留了个偏旁。不想让人认全,又不想让它变成一块废石头。谁干的。
“下个路口停。”叶天说。
“下个路口是桥。”
“那就上桥前停。”
苏沐雪没再问,一脚油上了桥。桥面空,路灯是黄的,照着中间车道一条长线。面包车跟着上了桥,两灯距离没变。
“你要干什么。”苏沐雪问。
叶天把安全带解了。“你开到桥中间,慢三秒。”
“然后。”
“然后你下桥,别回头。面包跟我。”
苏沐雪没踩刹车。“你确定。”
“不确定。”叶天摇下车窗,风灌进来。“但他们跟的是你。我下车,他们停不停,就知道要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