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切开山道上的雾。盘山路窄,一侧是水泥护栏,另一侧是竹子,叶子扫过车顶,沙沙响。苏沐雪开车,叶天坐副驾。仪表盘的光打在她下颌线上。
“老太太知道这地方。”苏沐雪开口,没看他。“叶家老宅后山,我查过叶家的地籍,断碑那块地从民国起就没在叶家名下。地契上写的所有人姓苏。”
叶天看着前挡玻璃上的雨点。“苏震南的地。”
“我爷爷那辈挂的,当年替叶家代管。碑毁了以后,地就一直没还。”苏沐雪打半圈方向盘,车拐上一条更窄的石板路。“苏震南今晚叫你来,是他自己要动那块地。叶家想要回去,他不给。”
“所以他拿我做筹码。叶家不认我,地就不还。叶家认我,地就是我的聘礼。”叶天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去。“你妈经手信托出事,也在他计划里?”
苏沐雪没答。石板路到头,车停了。前面是一座旧牌坊,石梁上长满青苔,匾上的字被凿过,看不清。远处山腰有几点灯火,是叶家老宅的方向。
两人下车。夜风穿牌坊而过,带着土腥气。苏沐雪从后座拿了一个手电,一柄匕首。她递匕首给叶天。
“后山有护林员养的狗,三条。”
叶天接过匕首,掂了掂。“你常来。”
“来过两次。一次跟我妈,一次自己。”她往前走,手电光柱扫过牌坊后面的石阶。石阶往下走,通向后山背阴面。“断碑在背阴坡。正面碑身朝东,背面朝西。字在背面。”
“你见过。”
“见过一次。我妈用手电照着让我看。”她脚步没停,“字被土埋了半截,只剩上面两个字露出来。”
“哪两个字。”
“‘叶氏’。”
石阶很长,两边的树往中间挤。走了十分钟,地势陡降,石板缝里冒出湿气。手电光照到一块歪斜的石碑。碑高过人头,嵌在山壁里,下半截埋在土石里。正面朝东,背面朝西。手电光从侧面打过去,背面的刻字露出来。
叶氏血脉,非嫡不传。
上面四个字清楚,下面四个字被土埋着。
“你上次来,下面埋着几个字。”
“两个字。”苏沐雪走到碑前,蹲下去,手电搁地上。她从内袋摸出那块缺角的玉,放在碑前一块平石上。“我妈说,碑里有机关。机关认血,不认玉。玉是钥匙,血是锁。”
叶天蹲下。他看着碑面。字是阴刻,笔画粗,像用凿子一下一下打出来的。碑面上有裂纹,裂纹从“脉”字中间穿过,往下延伸。
“叶青玄把玉掰成两半。一半留苏家,一半给叶家。为什么。”
“因为碑里封的功力只够一个人取。”苏沐雪看着碑面,“叶青玄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留给嫡脉后人。可嫡脉在她那一代已经断了。她找不到人接。”
“直到我脐带上出现青记。”
苏沐雪侧过脸看他。手电光从下往上打,她瞳孔缩着。“你信她是你妈?”
“我信苏震南不知道全部。”叶天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那张照片。照片背面那行字——断碑下,青记现。叶青玄,一九九九年。他把照片放在平石上,和那块玉并排。“叶青玄划三千万的时候,你妈签字。叶青玄抱孩子走的时候,你妈登记。你妈经手了两件事,知道两个地址。苏震南只知道其中一个。”
“信托那个。”
“对。他知道你妈帮叶青玄挪钱,知道你妈被调走,知道你妈病死。他不知道你妈还经手了出生登记。”叶天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白天在堂屋,老太太说叶振邦的妈当年在苏家做保姆,回来讲叶青玄抱的孩子脐带上有青记。老太太知道。苏震南不知道老太太知道。”
苏沐雪站起来。“所以你推断,苏震南今晚叫你来,是老太太默许的。”
“老太太想要那块地,又不想脏自己的手。苏震南出头,她装不知道。”叶天把照片和玉收进口袋。“但老太太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妈给你留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