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皱眉:“这哪是开车,这是算命啊。”
“算命还不用把命搭上呢。”迟慕声说。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车里却没人笑。
迟慕声的语气一直很轻,像在讲一件实在没什么值得提的事。
“冬天训练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到车场。先跑步,做力量,热身,再上车。一条弯反复练几十次,直到闭着眼都能说出刹车点在哪儿。晚上回去还要看录像,第二天接着来。”
风无讳琢磨着,不禁设想到自己身上,连连感叹:“乖乖……这活我可干不了,真不容易,原来这么保险啊,还挺严谨。”
他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比赛的时候,已经冲出去了,想收也收不住呢?”
“那就只能相信前面每一次练习。”迟慕声说,“相信自己记得刹车点,相信轮胎还能撑住,也相信身后的团队会把该做的事做完。”
“要是都不行呢?”
“那就祈祷。”
风无讳听得一愣:“当时你就加入石听禅的肉包教了?”
“哈哈,只能祈祷了啊。”迟慕声一本正经,“尤其是看见维修区的人拿着扳手,却发现自己这边少了一颗螺丝的时候。”
陆沐炎笑了笑。
夜色已经彻底压进山谷。
车灯扫过路面,只照出一段泛着湿光的柏油。
护栏外的坡地沉在黑暗里,偶尔有一盏对向车灯从弯道后划出来,白得刺眼,转眼便被山壁吞没。
风无讳还是想问:“那,有没有过最危险的时候?”
迟慕声握着方向盘,拇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还真有。”
“但很多时候,不是最快的那一圈危险。有时候是你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觉得这个弯还能再快一点,觉得前面肯定来得及。”
“然后呢?”陆沐炎问。
“然后就不一定来得及了。”
他说得很平静:“教练总骂我呢,你小子明明知道危险,还非要多抢那半秒。”
风无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坐车不太安全,小声嘀咕:“那你现在还抢吗?”
“现在不了。”
“为什么?”
迟慕声看着前方,唇角带着笑:“车上人多,况且,牛也要查征信。”
他已经说得挺轻松了,仍然没人能笑出来。
陆沐炎看着他的侧脸:“这样不累吗?”
“累啊。”
迟慕声答得很快。
“手会麻,腿会抖,脖子像被人拧断了一样。可车一开起来,就不是累能说了算的。”
陆沐炎又问:“怕不怕?”
“怕。”
这一次,迟慕声笑得自然了些。
“不怕的人,开不了多久。”
“那你为什么还开?”陆沐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