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两人吵得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岳姚便站在旁边,红着一张圆脸,一会儿劝哥哥,一会儿又扯山淼的衣袖,肩头的麻花辫急得来回晃荡。
那些日子好远啊,远得仿佛不是两年,而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岳姚后面,还有几个山淼熟悉的名字。
有人同他在后山抬过石梁,有人替他守过夜,也有人为了一块试炁石同他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当场动手,第二天却又端着碗挤到同一张桌边,谁也没提昨日的事。
那些人活着的时候,山淼从没想过要特意记住这些。
如今能想起来的,偏偏全是这样的小事。
山淼伸出手,在岳峙背上拍了一下。
掌心落下时,他原本想像从前那样再拍两下,或者说句什么,把人从这座碑前拉回来。
可第二下怎么也没落下去。
他的手便停在岳峙背上,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用力。
仿佛只要还这样放着,岳峙就不会被碑上的名字彻底带走。
若火的独眼顺着离宫那一列,一行一行往下看。
右侧黑色眼罩遮住半张脸,鬓边新添的灰白在碑光里清晰得刺眼。
他坐在那里,宽阔的肩背始终未动,仍照着先前的顺序一行行往下看,像这几日校对卷宗时一样,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名字。
谁入宫最早,谁的离炁总压不住,谁领任务时爱多拿两张符,谁走以前还挨过他一顿骂,他都记得。
那些人的任务,是若火亲自派的,死亡卷宗,也是他亲手签的。
只是看到楚南时,若火的嘴角还是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又听见那个性格暴躁的小姑娘叼着根草,在离宫院里不耐烦地嚷嚷着…。。
另旁,灼兹垂着头,一向张扬的红发落下来,遮住眉眼。
淳安坐在他旁边,高束的狼尾一动不动。
从后面看,只能看见他的肩背缓慢抬起,停住,再一点点落下。
过了片刻,又重复了一次。
兑宫那一列里,晏清的名字落在第一个。
白兑从晏清开始,一直看到最后。
白衣首尊袍平整地垂在席侧,神色没有明显变化,但看得很慢。
有些曾在她案前交过任务,有些被她当众训斥过,也有人资质算不上好,却年年都把最枯燥的值守做得一丝不差。
白兑记得他们站在什么位置,记得他们说话时的声音,也记得其中几个人离院前,曾隔着兑宫长廊向她行礼。
那时她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他们,已经死了啊。
整列看完以后,白兑又折了回来。
从晏清开始,再看一遍。
萦丝坐在她身后,低头理着袖中露出的一截银线。
银线绕上食指,又慢慢解开。
再绕,再解。
风无讳盯着巽宫那一列,起初竟怀疑是乾宫把名册弄错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学院这两年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