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袅袅茶气看向迟慕声,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夜的月色。
“你现在是迟慕声。”
“这件事,比他们喊你什么都重要。”
迟慕声怔了怔。
“他们记得雷祖,那是他们的事。你记不记得,什么时候记得,要不要记得,是你的事。”
“谁也不能拿所谓的四千年,逼你在一夜之间还回去。”
迟慕声又怔了一下。
亭外的风掠过松针,落下一阵极轻的簌响。
迟慕声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汤爷今夜叫他过来,是要问他何时才能恢复记忆,问他身为雷祖,准备何时归位。
却没想到,汤爷最先告诉他的,是他不必急着成为谁。
他只是告诉自己,他可以先做迟慕声。
比起雷祖,这个名字竟然也同样重要。
茶水映着灯火,在他眼底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您是不是早就发现我是雷祖了?”
汤爷靠回石凳,认真想了想。
“也不算早。”
“你啊,转世转得再干净,骨头里的东西还是藏不住。”
迟慕声扬了扬眉:“什么东西?”
汤爷看了他一眼。
“嫌茶苦。”
迟慕声:“……”
“就凭这个?”
“当然不止。”
汤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上一世的你也不爱喝茶,偏偏每次来谦云亭,都是你到得最快。”
“来了先嫌茶苦,再问有没有蜜饯。蜜饯吃完了,就去翻我放在亭后的糖罐。”
“被我抓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震宫弟子练雷法耗神,你身为雷祖,理应替他们先试试甜不甜。”
迟慕声听得难以置信:“上一世的我……这么不要脸?”
汤爷纠正:“比你现在还不要脸。”
迟慕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汤爷眼中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后来你发现,老缚院里放着蜂蜜,每次来之前,便先去她那里顺一罐。”
“少则往茶里放三勺,多时能倒进去小半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