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这会儿说的不是什么道理,而是心里那股解释不清、又非解释不可的真心。
风无讳难得也没乱插嘴,只蹲在那儿,看看白兑,又看看陆沐炎,表情都比刚才老实了许多。
陆沐炎吸了口气,迎着白兑的目光,反而慢慢稳下来了。
也终于把最想说的那层意思,一点点拽了出来。
“白兑,你不能自己单打独斗。”
“没有人能独活。”
“再长的路,一个人走,百里就是百里;可要是有人一起走,百里路也会走出十里的感觉。”
她声音不算大,可这几句一落,周围几人都静了。
山里的雾正一点点往后退,树梢上积着的潮气被天光照得发亮,远处仍旧没有鸟叫,整片林子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滑下去的声音。
陆沐炎看着白兑,继续道:“其实这件事,院长早就教过我们了。我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院长也一直在侧面引导你,只是你始终没有真的学会。”
“或者说,你不是不会,你是不敢。”
白兑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陆沐炎轻笑一声:“你忘了吗?澹台那件事。”
这几个字一出来,几人神色都微微变了。
连风无讳都不动了。
陆沐炎看着白兑,慢慢把那段旧话重新提了出来。
“在哀牢山那时,你以兑宫首尊之名,以未来易学院院长之名,下令院内弟子回现世。”
“灭澹台一族,海内海外,直系旁系,九族满门。”
“你那时说,此等恶孽因果,易学院全体弟子,自会甘愿以下一世轮生猪狗为代价去担。”
这几句话一落,几人眼底都轻轻动了一下。
连蹲在一旁的风无讳都眼神沉了沉,像是也想起了那时候的白兑。
长乘则靠在树根边,安安静静看着,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知道她终于要说到这一层了。
陆沐炎声音轻了些,却更直了。
“那时候,你会下令。”
“那时候,你不是不知道代价有多大。你只是知道,有些决定,总得有人下。”
“那个时候的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背,也不是你一个人该背的。”
“该你定的,你定。该我们接的,我们接。”
她停了一下,看着白兑,慢慢往下说。
“现在,除了我们六个,院长和全院上下,不是正在替你做你下的这道命令吗?”
这句话一落,四下像忽然静了一拍。
白兑明显怔住了。
像是心里某处原本一直压得极稳、也始终不肯往这边去想的地方,被这一句不轻不重地拨开了一线。
她眼底先是掠过一点极短的空白,紧接着,前几个月那日院长说过的话,竟像隔着雾,忽然又清清楚楚地落回耳边。
“你之所以有异议,就是因为你不是我。”
“等你有资格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旁人便对你没有异议。”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兑宫首尊该管的。”
还有那句她当时听来近乎冷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