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张人皮,终于撑不住里面的那只东西了。
下一瞬。
那张脸,从里头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了。
不是裂开。
是鼓开。
像皮下有什么活物,狠狠顶了一下!
她的脸颊、脖颈、手腕,同时浮出一道道极细的红线!
那些红线密密麻麻,飞快爬开,像血管,又像无数细小的虫足,顺着皮肉往外拱!
风无讳浑身颤栗,眼睁睁看着那张陆沐炎的脸一点点塌下去。
眉骨先陷。
眼窝跟着空。
嘴唇干瘪,脸颊往里收,整张脸像被抽走了气的皮囊,在雾里迅速皱缩、下坠!
紧接着,一层薄而透明、带着血丝的壳,从那副身体上缓慢褪了下来。
像蛇蜕。
像人皮。
更像一个没能长成人样的东西,终于在他眼前露了原形。
壳里,蜷着一只黑红色的小虫。
那虫伏在湿冷的石苔上,身体剧烈抽搐,口器一张一合,一点一点往外吐着黑血。
黑红色的血渗进石苔里,雾气贴着地面爬过去,竟像被那血烫了一下,轻轻缩开。
风无讳看的头皮阵阵往上顶着麻意。
却一动都动不得。
耳边的哭声还在继续,却已经不是从对面传来。
而像是贴着他的耳膜,贴着他的骨头缝,一声一声往里哭。
“我不是虫……”
“我是人……”
“我疼……”
“我不想再疼了……”
那股情绪太重了。
嫉妒、怨恨、委屈、疼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没顶一般,将他整个人一点点浸了进去。
风无讳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跑了一夜的那种累。
是从骨头里、从经脉最深处泛出来的疲惫。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疼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所有挣扎都没有用了,所有哭声都没人会听见。
连活着这件事本身,都像一场荒唐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