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的雾气正一点点贴着门槛往里渗,连火光都被压得发沉。
陆沐炎静静听着,心里忽然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到这时,才有些明白,艮尘那天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
这种感觉其实很怪,也很难说。
若只是有人来报信,有人来引路,艮尘或许还会怀疑,还会试探,还会给他们留下些什么线索。
可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传信人。
那是一个把几十年都押在一句旧约里的人。
一个人,从少年等到白头,从旧部等成老人,等到背脊微弯,鬓发苍白。
等到他自己都快要被岁月磨进雪里,却还记得自己该等谁,为什么等。
一辈子很短,也很长,却只被他拿来等一句话,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终于能把前尘重新接上的可能。
等到真正见面那一刻,反倒什么都不用问了。
老的已经老了。
年轻的却还年轻。
前尘后世,全都压进那一眼里。
谁都不必问,谁也没法开口。
陆沐炎甚至能想象,艮尘当时大概也不是完全没有犹豫。
只是面对那样一个人,面对那份执拗到近乎质朴的等待,人心里很多权衡都会忽然失效。
你很难再把他当成一个局里的棋子。
也很难把他说的“时候到了”,只当成一句可以置之不理的话。
所以艮尘看着他。
看着那场等了两世的风雪。
最后只能跟着走。
…。。。
…。。。
艮尘继续说着,声音仍旧平稳。
“石回没问我,也没催我。他只是来接我。像上一世一样,什么都不问,只等。”
“等我什么时候回头,什么时候往里走。”
他顿了顿,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上一世,我本来就有一场本命的使命,没有完成。”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使命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有一块石头,有一把钥匙,有一道门。可它们分别是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
“我只记得,唱若那年和我一起来过梵净山,出过一趟任务。回院之后,她修为突然涨了一大截。”
说到“唱若”两个字时,白兑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可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艮尘像没看见,也像故意不看,只继续道:“她那时跟我说,她找到了一把对的钥匙。”
“她说,有了那把钥匙,她才算终于有资格站到我身边。”
“可那东西还拿不走。不是因为找不到,是因为时候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