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冲,心里却更烦。
烦得发闷,发燥,胸口里那股撞来撞去的感觉越来越冲。
像是有什么一直摆在自己眼前的东西,她这十九年,竟连边都没摸着?
乜三婆不说。
她就越清楚——自己还差得远。
蝮丫心里不情不愿,脸上那点烦躁也压不住,可到底不敢再顶嘴。
她把那口还在微微发颤的大缸放下,缓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木楼外头的夜已经深透了。
廊下潮气沉沉,风从坡底往上钻,贴着吊脚楼的木柱和木板缝,一层层往里拱。
远处火塘都熄得差不多了,偶尔哪家屋里还透一点红光,也不过是灰底下埋着的炭。
没有人声,只有风声、虫鸣和不知哪里一声极远的狗叫。
整个寨子像是睡了。
又像是没睡死。
像一口看着平静的旧井,井面黑着,井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夜里轻轻翻了一下身。
蝮丫走在木廊上,脚步比来时重,又比来时急。
她心里那团躁火半点没散,反倒越走越沉。
总觉得今夜之后,这寨子里有些东西,要不一样了。
…。。。
…。。。
天色微明的时候,山里的白先起来了。
不是亮。
是雾。
黄果树那边的湿气顺着山势一寸寸漫过来,薄薄一层,贴着坡,贴着草,贴着吊脚楼下的木柱往上爬。
鸟还没全醒,只零零碎碎叫了几声。
虫鸣倒先起来,细细密密,从草根、墙角、木板缝和潮石边一齐浮出来,织成一层薄响。
远处瀑布还没露全貌。
可那股水气已经先到了。
冷,湿,白。
像是有人在山那头轻轻掀起一层纱,又把半座寨子都罩了进去。
可今早的寨子,显然跟平常不一样。
天还没真亮透,便已经有人披着外衣、趿着拖鞋,从一户人家急急往另一户人家赶。
有人站在廊下,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再轻,也掩不住里头那股慌乱。
有人两三个凑在一起,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越说越快,眼神还总往黄果树那头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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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家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