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定国公神色都带着犀利,再一次跪地恳求:“因粮食增产之事被窥伺,末将求您理智冷静,好好思忖。”
偌大的殿内飘荡着苍老但沉稳的尾音,武帝定定看着声音都有些焦虑的定国公,“您焦虑这件事?反正咱们一力降十会!”
“可就怕我们被人利用了。”定国公知道一力降十会,但此时此刻他是越冷静分析越担心,也顾不得君臣一词了,是着急无比诉说缘由:“苏从斌分析的对。要是还有人在算计,末将也觉得那幕、后之人把咱们都性格都拿捏住了。对他们而言唯一的变故可能就是苏敬仪还懂法。用法律把三司都压住了,所以我们这一方是完美的公正无瑕!”
倘若有点瑕疵,这一场公审就成天下乌鸦一般黑了!到时候民心就极容易被恶贼利用。
哪怕定国公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但人真真实实忧愁着。以致于殿内的氛围都随着人的紧张,渐渐有些凝重。
武帝望着急得都要上火,双眸火焰都实实在在的舅舅,忽然间一笑,而后傲然的一昂头,一字一字道:“舅舅,我有娘!”
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就差团团转的定国公:“……”
定国公气得都直接哗得一下站直了身,喘着气看着帝王。就算昔年遭遇让他明白要恪守君臣之道,但肥土增产这事,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事情。
是真真不能被毁了!
“皇上!末将跟您说要紧事!”
瞧着身形都有些颤栗,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的定国公,武帝倒是没帝王的威严,直接下了龙椅搀扶自家舅舅,边飞快解释道:“舅舅,您冷静。我的意思是太后的人喊的泄题!您听苏从斌瞎分析什么?直接来问我啊!我才是您亲外甥!你跟我见外吗?”
从未想过的假设在耳畔炸响,定国公如遭雷击。他都没顾得上帝王后半段带着怨念的话语,愣愣道:“什么?太后?”
“你们联手把孔家那墙头草欺负了,他不找娘?康福大长公主一早就进宫了。”武帝瞧着实实在在双眸写着震惊的定国公,抬手拍拍人肩膀,傲然道:“用脚趾想想也知道,姓黎的那老匹夫失心疯了不可能。所以这是明摆着就太后她老人家干得啊!要不然就是福康大长公主来个先斩后奏!太后一听计策还行,就默许了!”
面对如此简单的推测,定国公都急红了眼:“皇上!”
“爹还没死呢,孔睿就是伯爷。是太后,您姐姐的意思。”武帝意味深长:“哪怕默默无闻也是历经三朝。更直白些,她们有利益谋划。伯爵是回报。”
“可……”
“非但伯爵,就孔睿那个所谓的二叔,驸马爷的私生子能荫庇为官,也是公主开了口。虽然是国子监下属的书局,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官。”武帝看着满脸惊骇的定国公,又缓缓补充了一条证据:“您觉得官小,就六品。可状元爷也才六品呢!”
如此“铁证”摆在眼前,定国公不敢置信的拍手拍拍自己噗通乱跳的心脏,“您……您别吓我,我……我姐姐您……您娘,她这么厉害拿捏所有人大概脾性,那我们……那我们……”
“经验也是一点点被迫磨炼出来的,锻炼出来的。”武帝瞧着面色来回变化,一副不信的模样,笃定道:“不信您过两天自己去问。”
“反正有娘疼的,比有爹的厉害!”末了,武帝还傲然笃定强调一句。
定国公恍恍惚惚,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您这话……”
“反正朕从小就讨厌苏从斌。”武帝直白无比,还握紧了定国公手腕:“苏敬仪性子还行,苏琮又是个聪慧敢担责的。但苏从斌不能做个有儿子疼的人吧?”
定国公府能捏着鼻子认苏从斌当礼法外甥,那更得为他这个亲外甥忙啊,否则就不公平了!
被帝王拽着紧紧的定国公越发恍惚了,没忍住问出心里话:“你们……你们小时候闹过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没有,就是讨厌他那种怯怯的性子。”武帝紧绷着脸,眯着眼看定国公:“可太后却夸他周全,还让我喊他哥!”
定国公瞧着帝王还真跟小时候一样,带着些霸道倔强凡事要第一的狗脾气,倒是又气又无奈,恨不得举手发誓:“不提您身份,咱们是亲甥舅,你司徒靖的大名都是我取的,字典翻了好多遍。比你娘取的那个定熙好听吧?且也笔画少,好写是不是?”
武帝听得最后一句话,面色和缓了两分,冷冷的嗯了一声。
“而苏从斌,那说冷酷点,就是养着当香火祭拜人的。”
强调身份定位后,定国公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他现在自己争口气,那咱们扶他一把,总比扶其他人要强是不是?以后他做出些能耐,按着礼法都得先给我定国公府请封。”
“一个女人,不就是靠爹靠丈夫靠儿子?”
“太后护着苏从斌,也是因为她自己儿子争气,所以也就想着帮着些她可怜的妹妹,想让她妹妹后继有人。”定国公最后再着重强调一番。
武帝有些亲戚情谊挺好,但偶尔也真狗德行,得哄着得顺着。
闻言,很争气的太后儿子开心了,甚至还委屈诉苦:“朕知道娘觉得亏欠姨妈。可朕想着给姨妈封个义母立个陵墓配个冥婚过继个孩子,她又不愿意。”
“皇上,您……”定国公默念了三十遍“皇帝”一词后,低声,一副哥两好掏心窝的模样,道:“末将是非常乐意的。但我乐意也没用。一遇到您姨妈我妹妹的事情,那咱们在太后眼里那叫臭男人,不懂女人的苦。太后是觉得她的妹妹一辈子为定国公府牺牲,不得自由,毫无选择的机会。所以再……”
磨着牙,定国公从喉咙里憋出音来:“配冥婚这事……这事不太行。咱们是好心,可咱们没法知道两个人合不合得来。万一太后说做梦梦见妹妹喊冤日子过得苦了呢?说冥婚那个磨牙打呼呢?咱们能跟她理论吗?”
“我这个当舅舅的跟您在强调一遍,在这事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多错。”
“就顺着她!”
武帝听得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语,瞧着没因为超品帝师,没因为文臣猜疑,跟他这个皇帝外甥生分了的定国公,当即眉头一挑,而后同仇敌忾的点点头:“顺着她。”
定国公观察着帝王心满意足的表情,微微吁口气:“起码苏从斌,到底养了十年是不是?说难听些,养条狗养个十年,也算有些感情。且苏从斌也算听话,让他办点事他也算办好了,对不对?”
闻言,武帝面色变了变,感慨道:“那也是。舅舅,朕跟您说实话。他真才实学,朕客客观观不带私人迁怒。等他金榜题名后,让他去云贵锻炼三年。回来接管国子监,正好赶得上苏琮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