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出发前,派恩上校趁着柯乐换衣服的空档,以召集行动人员的名义悄悄给众人定下了这项备用预案。
当时全员默认,无人反对。
整场任务里,被蒙在鼓里的便只有柯乐,还有硬加入进来的武廉德两人。所以后来派恩才会试图劝说武廉德留守,只可惜失败了。
派恩将塑料袋随手团成一团,然后张开手掌任由其慢慢飘开,轻轻叹了口气,坦然承认道:“那只是备选方案,未必会真的执行。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不认为这个决断有错……”
“但你毁约了!”柯乐吼道,眼神亮得执拗。
“毁约?”派恩脑中快速回溯,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与柯乐定下过任何约定。
“救下所有人!这是你亲口说的!”
柯乐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好像不敢相信派恩竟然敢忘了这件事。
派恩一时语塞。
他说过这样的话确实没错,但这种保护所有人的承诺一般不包括自己不是常识吗?自己哪错了?
派恩刚想要开口辩驳,目光却突然定格在柯乐脸颊旁——几缕细小的透明水珠悬浮在侧脸,像形状不那么完美的珍珠,静静飘荡。
如果不是漏洒出来的葡萄糖的话……那就是眼泪喽?
可是为什么?为了他们这群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早已做好殉职觉悟的安保部尖兵?无所谓的啊小姑娘,心甘情愿替你赴死可是我们的职责!
“我、你、总之……”
但这样残忍的话,派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肉体早已被异化浸染,游走在人与非人的边界,被旁人忌惮疏离。可到头来,最珍视自己这群凡人性命的人又偏偏是她吗?
虽然肉体是怪物,但内心却依然、不,甚至要比大多数人要更像人类吗?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派恩忽然大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柯乐脸颊涨红,又气又委屈,一只手在鲁诺涵身上胡乱摸着,似乎想再找样东西扔过去。
“抱歉抱歉,没什么、没嘲笑你的意思。”
派恩干脆摘下面甲,指尖小心地拭去眼角溢出的几滴热泪,要是放任它们在头盔里飘来飘去搞不好会惹出麻烦。
“我只是在笑那个自作聪明、又有点不知好歹的自己。”
“对不起,柯乐。”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上校再次做出了承诺。
不止是再也不会定下自以为是牺牲的计划,更是再也不会怀疑柯乐人类本质的一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