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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第17页)

“对呀,一旦人百无一用起来,谁会愿意给她一席之地?”惠妃对孩子也算尽心了,说的是掏心掏肺的话,“当然,你会那些琴棋书画的把戏,贾迎春也只有一个棋拿得出手,可是你觉得琴棋书画在草原上值几个钱呢?一旦琴棋书画一文不名起来,你与你并不想娶的贾迎春,又有什么不同?”

三公主被说得眼泪汪汪的,小声道:“可是,也没有人教我该学什么,才能在草原上活下去……”

惠妃笑着摇头:“傻姑娘,陛下考了公主郡主这么一回,就是预备找人教你们些真本事,你好好学着就是,艺多不压身,他日真把权力掌握在了手里,你还看不上驸马呢。”

情比金坚的人另说,大多数夫妻谁不是凑合过,男人因而搞出什么“升官发财死老婆乃人生三大幸事”,你要真掌权了,死丈夫才值得出去放鞭炮呢。

三公主都被惠妃逗得一笑。

这么个休沐日,公主郡主们属实是被硬灌输了许多“中原的女儿自不自强另说,但抚蒙的女孩哪有不自强的机会”思想,回到宫中,果然第一天是黛玉授课。

讲的看上去是那道题,是如何调理家里那不事生产的男丁,如何运营家中嫁不出去的女孩,实际上是如何就现有的资源做到最大的配置,如何从臣子们的屁股去推测他们的脑袋,如何从君王的立场判断君王能给你最大的利益。

一节课自然是讲不完的,甚至只是打了个总纲,但因为公主郡主们再如何不懂治家,终究“管理家务”听起来的难度就比“管理国家”轻松得多,黛玉又讲得深入浅出,一个时辰过去,公主郡主们回想起之前自己答得稀碎的答卷,确实羞愧。

课上完,黛玉还给课后作业——她自入宫以来,除处理“元嘉帝交办的各项工作”之外,但有闲时,都去库里翻前朝的奏对,去还原历史里那些顶尖政治家遇上的各种“局”,有的是可以出的题。

无非“教女孩子帝王心术”这个事情过分惊悚,所以需要把“尚书侍郎”改成“负责某项具体事务的奴仆”,把“大皇子二皇子”改成“大房二房”,把“皇帝”改成“主母”罢了。

这甚至能腾出一个“主君”的空儿来,对公主郡主们来说更加友好——她们去草原上固然是为“君”,但始终还是要对中原称“臣”,所以在改编的题里,多琢磨琢磨“主君”对“主母”管家的行为会是什么态度,更能帮助她们将来在草原上获得中原的支持。

课上得好评如潮,连苏瑾和吴青霜都抽空来听了好几场。

她俩都属于按最顶级的培养方案养大的淑女,接手内务府的各种活计也都做得十分顺手,更知道朝廷上很多事其实和管家一脉相承,但“治家如治国”终究不比直接治国,黛玉是既治过国也治过家,都不只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是能在窗户纸边缘反复横跳,许多话都能让二人原地悟道。

宫中女学一时兴盛,甚至于女官考试张罗完了会后,选入宫中的女官都没着急分宫室,而是被安排暂住储秀宫,除了日常的规矩之外,黛玉一样给女官们上了一场“宫里的家该如何管法”的课。

这样喜人的局面,于别人倒还罢了,就是四皇子完婚之后,惠妃见到了自己儿媳妇,纵使那也是个正经上过学的大家闺秀,相比起宫中那一个个正在崭露头角的女孩,总不十分称意。

但既不能把王妃塞去和未嫁少女或是女官们一起上课,也不能才把王妃娶进来就到处张罗赶紧把侧妃娶进来一点不给正妃活路,这不称意,也只能是不称意而已,日子照常流水般过去,眨眼又是一年端午。

元嘉帝依旧是去了圆明园,依旧是开了端午宫宴,但皇后今年没有来。

她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据太医说,她当年抖擞精神生下六皇子就已经很勉强,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外头看起来光鲜,身体已经坏透了,六皇子受伤,她惊怒交加,伤了根本,哪怕六皇子在慢慢好转,甚至还在和苏瑾办筹备喜事,她的身体也已经在不可控制地坏了下去。

三皇子也没有来,这属于是政治斗争里已经彻底失败了的人,去了皇陵之后还上了好几回书,弟弟娶妻,想来看看,元嘉帝不准,端午佳节,想回来看看,元嘉帝仍旧不准。

这是两桩不是很美妙的事,但皇室整体的气氛并不受影响——今年四五两位皇子陆续娶了妻,贵妃和贤德妃都大了肚子,添丁总是喜事,两个王妃又都水灵灵地在那里,任谁也不好拿那些不太美好的事来碍了君王的眼。

宫中一后三妃,皇后病得可以数日子等死,贵妃贤德妃又大了肚子,宫务自然被交托到了惠妃手里,惠妃也是大家闺秀,这点宫务对她来说并不烦难,端午宫宴操办得井然有序。

就是席到一半,赵昌突然连滚带爬地进来,扰乱了歌舞升平,歌姬与乐师都停了下来,但也顾不得那许多,赵昌哭着喊的是:“陛下,太上皇驾崩了!”

上位的帝妃几人顿时色变,都匆忙站了起来,元嘉帝还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父皇身子硬朗,怎的说驾崩就驾崩了?”

赵昌正欲答话,贵妃却突然见元嘉帝身侧本不起眼的小太监表情微露杀气,袖中寒光一闪,贵妃下意识就是一声:“陛下小心!”

动手比动嘴快,元嘉帝理解了那一声“陛下小心”之前,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力气在推自己。

元嘉帝没有准备,顺着那股力道一个趔趄,便躲开了要害,原朝着心脏去的刀终究只伤到肩胛。

贵妃用了自己生平的力气,自然也收不住,当场跌了个趔趄,身下飞快洇出了一滩血。

元嘉帝慌忙喊:“护驾!贵妃!!!”

护驾不用元嘉帝喊,常年带甲侍候在元嘉帝身边的东平王已是长剑出鞘,与那做太监打扮的刺客战到一处,北静王今日来赴宴,未着甲衣,但他也有宿卫宫廷之责,带着涌过来的侍卫护驾。

元嘉帝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肩胛还在冒血,要去抱已经捂着肚子痛得脸色发白的贵妃,却在这个时候,贤德妃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元嘉帝看过去,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贤德妃已经嘶声道:“妾身……妾身好像要生了。”

——她已经九个月了,肚子大得可怕,随时都能生出来,受了惊吓精神状态一紧张,羊水简直说破就破。

“请陛下回宫。”北静王虽才及冠,但属实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对元嘉帝跪了下来,“此处交给臣与东平王就是。”

“把人都按住,谁也不要放出去。”元嘉帝眸中已经可以喷火了,“好好查查这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北静王自然答应,元嘉帝其实不如何在乎贤德妃,但才受伤身体没反应过来时尚有血气之勇,说了两句话已经感觉肩胛在隐隐作痛,头也有些晕,身体晃了两下,软软倒了下去。

贵妃已经痛得要失去理智,元春没生产过更是不知如何是好t?,只有惠妃尖叫一声:“陛下!!!”

这就不存在谁抱谁了,宫人们赶紧把肩舆抬了过来,扶着各自的主子上了肩舆,被侍卫护着离场。

没有人知道刺客从哪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宫里还有哪里安全,这会子连儿子儿媳都不能信任,也不存在各回各的宫室,帝妃一起去的正大光明,整个太医院都飞快过来照顾主子。

元嘉帝已经躺那儿了,贵妃跌一跤就不要说保住孩子了,她那纸片一样的身体能不能活下来都得看缘分,元春从未生产过,平时疏于锻炼,胎位也未见得多正,全是要命的症候。

唯一既没受伤也没怀孕的惠妃拉着黛玉的手:“好孩子,这里有我呢,外头那些侍卫大臣刺客乱糟糟的,太上皇似乎也不好了,还少不了你去主持大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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